白慕生愣愣地望着这些男尸,他们都是一击毙命,被徒手挖心!是否跟白天那个逃跑的妖有关?
“怎么样?”张在二是医林的人,护城卫是没有资格拦的。他匆匆走了进来,“我看完病就立马赶来了!有结果了吗?唔,好重的血腥味。”张在二习惯地摸了摸鼻子,皱了皱眉头。
还没进屋,就闻到了血味,虽在医馆也会时常闻见,但这里的血味还夹杂着些腐臭,令人不适。
抬脚进屋,又看见了一屋子的男尸,心脏有捏碎的,有完整的,还有连着血线的……张在二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外露的心脏。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有些发紧……
“二哥……”张在三无助的像个孩子,这些都是枉死的……在没有查出真凶之前,他估计都要在这屋子里度过了。
“没事没事!二哥在!”张在二绕过七七八八的尸体,往弟弟那里走去。突然被拌了一下,回头一看,那人,面色雪白,眼睛凸起,死不瞑目地望着他。
张在二愣愣地看了很久……
“嘿,被吓到啦?”白慕生见他没有反应,走过来轻拍了他一下肩膀。
“白慕生,你觉不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啊?”张在二被他吓了一下,也不生气。
“人?”白慕生又朝那个人望去,皱着眉头,惊讶道,“今天为难雪儿的那个!无赖!”
“我就说嘛!感觉很眼熟!”张在二蹲下细细查看了这个王二赖子,开口说道,“今日,他来闹事,走了之后,底下的弟子跟我说过这个人。他是水城出了名的无赖,他爹娘也很无赖,要是让他们知道他儿子枉死,恐怕明天这里就不得安生了!”
“放心!我已下令,封锁消息!所有死者的亲属都会被统一安置起来!明日,水城不会有任何异样!”说话的便是水城护城卫的护卫长尤孜安,他从外面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一队人待命。
“尤大人!”冷风见了他,便行了一礼!
张在二见白慕生不识,在他耳边悄悄说道,“护城卫的护卫长尤孜安,背靠尤氏,得罪不得!”
白慕生瞧着他年纪轻轻,说话做事却利落干净,背靠尤氏,就是国师的人了?
“如何?有结果了吗?”尤孜安环顾了一下四周,正好与打量他的白慕生四目相对。气势却一点也不弱,朝着白慕生轻轻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
“回大人,还未!这手法野蛮,心思难猜!很大可能是妖兽所为!”冷风恭敬地回着话!
“妖兽?”尤孜安盯着白慕生,开口质问!“横行?”
“捉妖兽的确是剑宗之责!但短时间里,出现了这么多妖兽!尤护卫不会不知道为什么吧?白天,不还在招募捉妖师,训妖师,养妖师吗?”白慕生冷哼了一声,不接他甩的锅,继续说道,“水冰国既然想插手妖兽界,就要想好后果才是!”
“我们只是防范于未然而已!”尤孜安转身不再看白慕生,继续说道,“妖兽伤人又不是没有过!前些日子,木府不也被那妖兽闹了一夜,最后一场大火把木府烧了个精光!”
“一把火烧光……倒像是,想要掩盖些什么!”白慕生意味深长地望了望这位姓尤的护卫长。
就在两人互相不对付的时候,张在二发现了端倪。
“尤大人,可否方便调来这些人的户籍?明日再走街去问问这些人的平日为人?”张在二说的很奇怪,是要调查死者背景吗?
“张馆主认为,他们之间是有什么联系?尸体收集横跨了整个水城,这些男子从事各行各业,更不可能相熟!”尤孜安仔细辨认着。
“但,他们大多数,都在医林有坏账!”张在二认出了其中几人,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说道,“这个人是城东的方坡,腿脚自小不便,本怜惜,从未收过他药费。可是前段时间,说是医林医坏了他,要赔钱!”
张在二又走到另一具尸体旁边,指着说道,“这个人,叫沈劳。整日游手好闲,今日还抢了医馆门口老婆婆的莲子。老婆婆追他的时候,摔了一跤,摔的不巧,瘫了。这个人,叫狄继,酒瘾极大,喝了酒什么混事都干!因自己娘子无所出,便会时常殴打他家娘子。光医馆接诊的就不下十次了。每次还都不给钱…”说到这里,张在二都觉得这些人死有余辜……
“大人,我们找到这个狄继的时候,他娘子的脸上的确有乌青,手脚均有血迹,缩在角落里,手上并无任何凶器。家中也搜罗了,没有发现挖心脏的凶器,倒是地上碎了一地的碗盆,沾了些血。而他横死在地上,心脏也被挖出,扯断扔在一旁!”冷风回忆道。“场面很是血腥!”
“这妖人,杀的都是恶人?”白慕生若有所思道,剑道不斩恶人,说是自有天收,这难道就是天收?
“虽都不是罪大恶极,但的确是这样的!”张在二叹了口气。
“水城一半都是这样的恶人,难道都该死吗?若放过这杀人的,就相当于屠了半座水城!到时,失控,无辜受累之人只怕更多!”尤孜安皱眉警告,转头对着冷风说道,“带那个狄继的娘子来见我!她可能看见了些什么!”
“是,大人!”冷风领了命,转头就出了门!
“于书,去调户籍名册!苏洛,带一队人,按户籍名册,挨个排查!我要知道这里每一具尸体的背景!”尤孜安安排到,“明日中午前给到我!”
“是,大人!”于书和苏洛领命!
“那那些在荒野之地发现的无名尸怎么处理?”苏洛恐有遗漏,还是斗胆问了一句!
“待人寻来,再议!汤颇,负责上门认尸之事!”
“是,大人!”
“尸体还在不断增加!”尤孜安安排好之后,转头看向白慕生,“剑宗一向为民,不会看着见死不救吧?”
“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白慕生从怀里掏出了白日里收集的那会动的藤枝,“这是今日,水城出现的,初步判断是,草木类妖兽!”
“草木成妖?”尤孜安神色凝重,很是担心地望着白慕生。
“草木怕火!焚烧即可!”白慕生见他焦虑,安慰道,“问题是,要找到这妖兽才行!”
尤孜安见白慕生没了敌意,便也不再说话夹枪带棒的了,“在下,护卫长,尤孜安!敢问前辈怎么称呼?”
“叫我白慕生就好。剑宗捉妖师。”白慕生摆摆手,不再客套。
“大人,狄继的娘子带来了,已在入门前厅!”冷风前来回禀,继续说道,“但她似乎受了很大惊吓,恐怕问不出什么。”
“我去看看!”张在二听着有需要医治的人,就犯了想给人看病的病。着急麻溜地就出去了。
“妖兽,我不熟!白慕生…前辈,不妨跟我一起去瞧瞧!”尤孜安还是有些不习惯,跟九阁的人打交道。
入门前厅!
一个女人,软趴趴地扶坐在地上,有些呆傻,张在二正在给她瞧病,眉头紧皱着。
时不时的在她脑门上插上两针!
缓了一会儿,她的眼神不再浑浊,貌似清醒了不少。
“可以问话了!”张在二起身立于一旁。
“多谢!”尤孜安坐于上座,质问着面前的女子,“狄氏,说说,你都看见了什么?”
“大人,是鬼!”狄氏惶恐不安,继续说道,“它没有身体,就这样爬呀爬,就把他的心掏了出来……大人,是鬼!”
白慕生听罢,在一旁摇头,开口说道,“鬼无实形,挖不了心。只会乱人心神。不会是鬼!”
“狄氏,说说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是鬼!”狄氏笃定道,“周围的人都知道,这黑心糟烂的东西,爱喝那烈酒,喝了酒就要打我。今日他回来,说要去当那养妖师,已经报好了名。很是高兴,让我准备酒菜!我备好了饭菜,发现他已把门窗锁死。外人便再也进不来了……他说,今晚是最后一次打我,之后就要去王宫待训。待他赚了钱,我们以后就好好过日子!我很害怕,但躲不掉。待他吃饱喝足,打了我一顿之后,我本已无生念。冥冥之中,我却看见一个黑影,从门缝底下窜出,立于他身后。在他想拿那个碗盆砸我的时候,一下就把他的心掏了出来!血溅了一地,也洒在了我的脸上。我瞪大了眼睛仔细看,我想看看,他的心是不是黑的!”
“你还看见了什么?”
“看见……心被挖出来之后,黑影就从门缝里退了出去!不是鬼是什么?”
“狄继一直打你,为何不走?”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怪我无所出。害他愧对祖宗!他家就他一人,断了香火便就是断了根。他恨我!”狄氏说着,又哭笑了起来,“每次打完,他还会愧疚。说爱我……说这是,我的命!他是我的命中一劫!”
“愚蠢!”白慕生听着冷哼道,“这是变态!爱个屁!死了活该!”
“是的,他死的那一刻,我才真的松了一口气!再也不必挨打了!我还得感谢那个鬼……”
“狄氏,狄继死于非命。水城有策,会发抚恤金,金银各千两。足够你往后的生活了!现在去旁边的医馆先医治吧。”
“谢大人!”狄氏痛哭着俯首于地,跪拜不起。
白慕生瞧着尤孜安,顿时觉得,尤氏也没有那么坏……
“白慕生陪我去一趟狄继家,可否?”尤孜安抬头正好四目相对。
白慕生望着眼前这个真诚的少年,倒想起了溪枫,执拗的样子。
“当然!”白慕生耸耸肩,做了个请的姿势!
水城的夜里很安静,风也很舒服,穿过大街,走进小巷,再到了一处偏僻小院,院外只有一人留守!
“大人!”
“嗯!”尤孜安点了点头,走进小院……
小院里有棵枯树,穿过小院,破败的木门被打开,会有吱吱呀呀的声音。
进了屋子,关上门,点上火烛。低头看去,木门和门槛之间有一条大缝,并不合拢!
屋中血迹斑斑,只有狄氏被打之后,躲藏的角落略显干净些。屋里除了些脚印,并无其他痕迹。
“狄氏是不是说,黑影是从门缝里爬进来的?”白慕生仔仔细细地瞧着门。
“正是!”尤孜安举着火烛蹲下查看,门槛上,有些血迹,“你看出什么了?”
“鬼无实行,人无虚影,只能是妖。妖分兽类和草木类,兽类的妖,食人血人肉,不可能放着新鲜尸体,忍住不吃。那便是草木妖。草木妖,修炼百年起步,要成形,再需百年,要自由移动,还需再百年,再等时机,方能修炼成人。当然,是变幻成人形模样。这样的情况很是罕见,我捉妖二十年,未见过草木妖,更未见过,专掏人心的草木妖,更更未见过,杀那么多人的草木妖!”白慕生不解,指着门槛上的血迹,说道,“这应该就是它把藤枝抽走时,在门框和门槛上留下的!”
尤孜安仔细看了看,的确有细细小小飞溅的血痕,开口问道,“那能找到它吗?”
“不知道,没遇到过!”白慕生摇了摇头,起身开门,院子被月光照的透亮,院中的枯树倒影在他们面前。
摇曳的树枝在空中晃荡,像极了鬼影!
“或许,草木相通也不一定!”白慕生对着尤孜安扯了个笑,一步跨了出去,斩魔剑出鞘,他再拿出那一丝藤枝,以剑气点燃,蓝色火焰窜起,一甩手,燃烧的藤枝直击枯树而去!
枯树瞬间爆燃,燃起的蓝色火焰眼看就要烧到他们面前。
“斩魔剑!”随着白慕生的一声喊,身后的斩魔剑直接扯着那火焰直插入地!
“啊……啊……”蓝色火焰发出阵阵呐喊,似远古而来。火焰拉扯了一番之后,直接将他们脚下的土地一同燃了起来!
白慕生瞧着,来了兴致,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便好办多了!自身起剑气,剑气化剑障,将他们俩护在其中,任由火焰横冲直撞!
院外值守的人听着动静,想推门而入,被白慕生一指剑气拦住了门,开口道,“不要进来,呆在院外!”
“剑宗?”那团火焰说话了!
尤孜安四处张望,到处都是蓝火,但被护在剑障之中,不觉难受。直到它开始说话,他又愣了一愣!开口问道,“是谁?”
“人?!”那团火焰又说话了。
“少废话!快说,你为何杀人?”白慕生瞧着那枯树上的那一丝藤枝!
“我在找,找一个人!”它开口说道,“没找到他之前,我只能,一个个挖心出来看看!”
“你在找谁?”
“我也不知道……”
“那你是谁?”
“我?”它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道,“白蒴!”
“白蒴是谁?”
“白蒴,就是白蒴!”它不紧不慢地说道,忽而狂笑道,“草木妖王,白蒴!”
“好大的口气!”
“剑宗!”它似乎又忧伤了起来,“她快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为什么没有来救她?”
“……”白慕生追问道,“救谁?”
“那一晚,你们为什么没有来?那个人,屠戮了整个山谷!我要找到他,找到他!然后杀了他!”火焰从蓝转而为黑,是恨意!
“你本不是妖?”白慕生吃惊道,“是恨,让你变成了妖!你到底是谁?”
“我……不记得了!”它思考了一会儿,继而狂笑了起来,“但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了!我是草木妖王,白蒴!”
“它什么意思?”尤孜安听着它笑,怪瘆人的。
“它…疯了…要大开杀戒了……”白慕生叹了口气。
“这样还不算大开杀戒?”尤孜安无语道,“再多死一些人,我就真的压不住了!”
“你在哪里?”白慕生无力问道!
“无处不在!”白蒴嚣张至极,黑色的火焰不断地往外窜,试图挣脱斩魔剑的束缚!
“真棒!”白慕生彻底死心了!破罐破摔起来,开口道,“我警告你,你别再这样杀人了!一点用也没有!又救不了她,又杀不到你想杀的那个人!你告诉我,我帮你去找,找出来给你杀好不好?可不可以商量一下?起码,不要一下子杀那么多人!杀错了怎么办?是不是?”
“错了?”它又思考了起来,“不会有错!”
“怎么就不会有错呢?”白慕生掰扯着,“你看,你杀到现在,挖心挖到现在,找到你要的那个了吗?是不是?他们是不是白死了?”
“他们都是别人说的,黑心之人!我没有错!”它嘶吼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挖出来的心,不是黑色的!那个人的心,明明就是黑色的!我必须找到那个人!杀了他,她才会安全!”
“你要杀的人,他的心是黑色的?”白慕生套出了话,平静地重复道。
“对!他的心是黑色的!”
白慕生和尤孜安听着它的话,四目相对,又欲言又止!
“人的心,就不可能是黑色的!不要再杀人了!”白慕生生无可恋地转头看向那藤枝,劝着它!
“我不信!”它快熄灭了,声音也弱了下来,带着不甘和挣扎,“我不信你!”
说完,枯树成灰,消散于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