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边有一条破旧的小船,木板油漆剥落,船绳腐烂。东谷泽晨背上冰棺,牵着行天之迹往岛内走去。
岛上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小木屋,东谷泽晨在木屋柜台前靠左的角落、还未铺上木板的沙地上找到了一个盒子,他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装着几枚银币和一封信,信上写着:
你好呀,陌生人。这是我还未建好的酒馆,唔……暂且叫它魔女小酒馆吧,总之,当你来到这里,见到这座小木屋,可不许给我拆喽,听到了吗?这里有五枚银币,你要是有急用的话,只管拿去好了。等我旅行结束了,我就会回到这里,然后给它铺地板、刷漆,挂上我喜欢的油画和鲜花。门口再竖一个招牌,那样最好了。以后呢我就只管酿酒、烤各种小面包。要是你有机会再来,到时候,我请你喝上一杯!怎么样?
他将信封与银币收纳回木盒,默默放回原地。
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酸红了起来,闹了半天,原来就在这里啊。如果不是那场漩涡,如果不是那头白鲸,真不知道兜兜转转要找多久。或许冥冥之中的确存在着某种指引。
“不过,泽羽居然会挑在这种地方开酒馆,估计好几年都不会遇到一个客人吧?这样看来,泽羽果然缺乏商人的嗅觉呢……”东谷泽晨落寞地说给自己听。
绕到小木屋后院,前面是一片红叶林,一只倦鸟栖息树梢。剥开层层枝叶,出现一面如玄镜般的池塘映衬周围暗红色的平静,潭影幽邃,仅有一束阳光透过层层茂叶照于一隅,一眼落叶在池塘中央泛起一圈涟漪。
这个地方令人安心。像是能够忘记前世今生,唯留下尘封的记忆,直至抵达古久永恒的长梦。
若是在此度过余生,观潮起潮退,望日出日落,几十年后同泽羽长眠于此,想来也是个诱人的选择。但,那样是否算是逃避了自己的人生?可归根到底,世间真的存在一条既定的正确无误的道路吗?人的每一次选择,究竟是发自内心的决定,还是命中注定的设计呢?
东谷泽晨在附近掘好一处土坑,将冰棺带来,却突然舍不得放下。他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棺盖,里面的泽羽依旧完好无损,内部也没有进水,太好了。
他坐在地上歇息,回忆起与泽羽初次的相见与分别,她告诉自己她的名字:东谷泽羽。但这一看就知道是她临时取的,她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这个名字?她原来的名字又叫什么呢?不知道,或许只留有幼年时的乳名吧,但就连这个也无从得知了。
“泽羽……泽羽……”东谷泽晨口中念念有词。承受雨的厚重,羽翼又怎能轻松地翱翔呢?但,这也更显得有力量,不是吗?
“泽羽小姐,永别了。”东谷泽晨知道这将是最后一眼,尽可能在这贫瘠的视网膜上刻下她永恒的倩影吧。随后他盖上棺盖,埋入土中。
找来一块石头,打磨成石碑,刻辞言:
她的一生,一直走在解放自己命运的路上,不曾辜负。
东谷泽晨回到先前的小木屋,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今天,岛上的景色让他想起了某个诗句——空林晚阳入绮户,海风穿堂及铃屋。
随意在地上躺下,如此疲惫地睡去。
他做了个奇怪的梦。醒来时,第二天的海日已高悬空中,顿生怅然若失之感。
于是,他忍不住提笔写下一诗,题为《浮梦》:
墨山倾雨淋琉璃,瓶舟济海自孤寂。隔岸樱纷锁青城,十里春阳换泪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