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盛唐一日》以唐长安城一天十二个时辰中的十二个场景为引,展现了生活在长安城中的十二种不同身份的人的生活状态。这恰如大唐版的《清明上河图》,在一日十二个时辰的背景上,各色人等,熙熙攘攘。
“十二”是个神奇的数字。古希腊以“十二”代表“完美”“完整”。源起于巴比伦的占星术,将黄道面分成十二宫,每宫各有一个星座,由是便有了十二个星座,应对十二种不同的命运或运势。而《盛唐一日》的十二时辰中,不同身份、性情、习惯的人们,穿行在大唐的时空中,各有悲欢。
长安十二时辰从子时开始,皇城城楼上,金吾卫翻牌上岗,鸟瞰长安城。此时的朱雀大街,寂静且庄严。卯时,三省六部开始运转。在贵族女性描秀眉、贴花钿的时候,官员们准备上朝了。“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王维《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大明宫中,翔鸾阁与栖凤阁相连,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诸多富丽堂皇的宫殿,彰显着盛唐的气势。
辰时,天色大亮,汤饼、胡饼、蒸饼、馄饨、长生粥,朝食的香味氤氲在朝阳里。这是长安城一天中最有烟火气的时刻。巳时,鸿胪寺、四方馆开始接待四方使者,高句丽、新罗、日本各国的留学生也鱼贯而来。阿倍仲麻吕、崔致远就是在这里开始熟悉大唐的典礼朝仪。
午时日中,东市、西市人声鼎沸,各种交易渐入高潮,时有游僧从争执价钱的人群穿过。
午后,十六王宅里的诸王,正在准备打波罗球。来自波斯的“波罗球”是唐代贵族子弟最喜欢的运动之一,皇帝及诸位皇子都沉迷其中,不能自拔。玄宗是一位波罗球高手,当年他还是临淄王时,就曾奉中宗之命,与几位王公组队,迎战骁勇的吐蕃马球队,“东西驱突,风回电激,所向无前”,最后不负众望地赢得了比赛。
《盛唐一日》将大唐的“佛事活动”放在了“未时”。西域传来的佛法,点化了盛唐众生的凡心。大慈恩寺里,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入,在经卷上映出点点光斑。青灯、黄卷,缭绕的烟,混合着佛子僧徒的诵经声,让长安的午后别有一种禅意。
申时,日已西斜,长安城大小建筑的落影尽已东向,城中各坊飘出饭香。安业坊以南的唐昌观中,一场茶会正在这里举行。酉时以后,鸟翼归巢,闲适的诗人们彼此唱和,一句精妙的诗,瞬间便可引得长安人大唱其彩。那是一个诗歌的王朝,那种盛境,在唐朝生活过,才有可能体会。
此时,教坊、梨园的女子也开始整理妆容。筵上樽前,歌舞曼妙,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长安城中有些地方的夜,便是如此放纵恣情。戌时入夜,教坊女子居住的平康坊便成了长安城里最有故事的地方。《开元天宝遗事》中记载:“长安有平康坊者,妓女所居之地,京都侠少,萃集于此。……时人谓此坊为风流薮泽。”这风流薮泽,是才子佳人风月情愫的滋生地,春风得意的孟郊,狡黠多智的李娃,一生凄凉的霍小玉……文人与名妓,曾上演出多少传奇?
《盛唐一日》只描绘了长安城中的一日,当年长安城里的众生,就这样平凡而丰富地度过了一日又一日。千年后的我们,回望那富丽、宏伟的时代,总觉得,长安城中的众生离我们很远,却又仿佛触手可及。他们就是我们,我们就是他们。
温州大学印刷文化研究所 苏勇强
2020年12月12日 草写于温州小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