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洛希猛地坐起身,大口轻喘,茫然环顾四周。
指尖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腰间留存着他温柔克制的力道,耳畔回荡着他温柔低缓的嗓音,就连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古堡里冷杉与暗玫瑰交织的清浅香气,挥之不散。
她抬手抚上发烫的脸颊,眼底满是恍惚,轻声喃喃:“原来是梦……一场太过温柔的梦。”
可梦境里的每一寸触感、每一缕气息、每一句低语,都真实得过分,不像是沉睡中臆想的虚妄泡影,反倒像是跨越了时空的真实相逢,深深烙在她的感官里,久久无法褪去。
瑟洛希坐在床沿,缓了足足十几分钟,心绪才渐渐从那份恍惚与空落里平复下来。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肩颈还残留着昨夜加班的酸胀感,白日里梵帝大厦职场的压抑与夜里古堡幻境的温柔缱绻交织在一起,在她脑海里反复拉扯,让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妄的边界,心底乱糟糟的,理不出半点头绪。
入职米兰梵帝集团整整一个月,她始终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正兀自沉陷在纷乱的思绪里,公寓门铃忽然清脆响起,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瑟洛希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在米兰孤身一人,除了公司同事,几乎没有相熟的友人,更何况是这般清晨时分,根本不该有访客。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缓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立着一位身着黑色制式礼服的中年侍者,身姿挺拔,仪态端雅,眉眼间带着旧式贵族特有的恭谨与沉稳,周身气质矜贵疏离,一看便知绝非寻常市井之人。
瑟洛希心头微紧,迟疑着缓缓拉开房门,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谨慎:“请问您找谁?”
侍者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语气平稳低沉,不带丝毫波澜:“请问是瑟洛希小姐?在下是法比奥家族家主的专属侍从,奉命专程前来登门邀约。”
“法比奥家族?”
四个字落入耳中,瑟洛希浑身微微一僵,心口骤然泛起一阵涟漪。
那是埃文的家族,是执掌梵帝集团数百年、隐匿在欧洲深山之中的古老世家,权势底蕴深不可测,与她这样一个普通的底层设计师,本就是云泥之别,毫无交集可言。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这样的古老家族特意派人登门邀约。
她压下心底的错愕与不安,轻声问道:“我是瑟洛希,只是梵帝设计部的一名普通职员,不知家主为何会特意派人来找我?”
“家主偶然得见小姐的设计作品《朗月光华》,极为赏识。”侍者垂着眼,语气恭敬却郑重,“家主一生痴迷远古珠宝与古老纹样,见过无数传世设计,却从未有一件作品,能像这件一样,带着如此独特的气韵,仿佛藏着岁月沉淀的灵韵,与家族珍藏的古物气息隐隐相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家主特意吩咐,邀小姐今夜前往法比奥家族深山私人古堡,参加一场家宴。宴上无职场应酬,无商场功利,只谈珠宝设计、古老纹样与岁月旧事,还望小姐赏光赴约。”
不谈职场,不谈公务。
这句话恰好戳中了瑟洛希心底的紧绷,也让她莫名想起了昨夜幻境里,埃文说的那句“这里没有职场规矩,没有身份尊卑”。
两份静谧的邀约,跨越梦境与现实,莫名契合,让她心底的犹豫渐渐消散。
她望着侍者恭敬的神情,脑海里瞬间闪过梦里的古堡、假面下的温柔眼眸、还有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牵引。
沉默片刻,她轻轻颔首,声音轻柔却坚定:“我知晓了,今夜我会准时赴约。”
“暮色初垂之时,专车会在公寓楼下静候小姐。”侍者再度躬身,“家主叮嘱,晚宴清净随意,小姐无需刻意盛装,随心便可。”
待侍者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间,瑟洛希才缓缓关上房门,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心绪翻涌难平。
她默默回到房间,翻出一身米白色的简约长裙,裙身没有多余的装饰,仅在裙摆处绣着细碎的暗纹,素雅又温婉,恰好契合她心底对这场陌生晚宴的期许。
她安静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米兰的市井烟火慢慢苏醒,车鸣声、人声渐渐嘈杂,可她的思绪,却早已飘向了那座隐匿在深山之中、只存在于传闻与梦境里的古老古堡。
时间缓缓流逝,夕阳渐渐西沉,深秋的暮色来得格外早,微凉的晚风掠过米兰的街巷,带走了白日的喧嚣,为整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暗纱。
黑色复古轿车准时停在瑟洛希租住的公寓楼下,车身低调沉敛,没有任何张扬的标识,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周遭市井的氛围格格不入。
瑟洛希提着简单的手包,缓步走出公寓。
车门自动打开,侍者恭敬地伸手相扶,她轻声道谢,弯腰坐进车内。
车厢内宽敞静谧,内饰简约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让人瞬间心神安宁。
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离市区,一路向着郊外连绵的群山行去。
远离了都市的霓虹与喧嚣,周遭渐渐被参天的古木笼罩,枝叶交错,遮断了天光,林间雾气氤氲,带着草木与山石的清冽气息,静谧得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还有晚风掠过林梢的轻响。
瑟洛希靠在车窗边,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与暮色,心底安静又茫然。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是心底那股熟悉的宿命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正将她缓缓拉向命运的终点。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子缓缓驶入一条隐秘的林间车道,两旁的古树愈发粗壮,枝桠交错如穹顶,细碎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暗影。
远远望去,一座古老的古堡静静矗立在山巅,青灰色的石墙爬满岁月的苔痕,尖顶高耸,刺破暮色,墙面镌刻着繁复晦涩的古老图腾,在朦胧的月色下,透着肃穆、神秘,又带着一丝温柔的孤寂。
那轮廓,与她昨夜幻境里的古堡,一模一样。
瑟洛希的呼吸微微一滞,指尖紧紧攥住了裙摆,心底的震撼难以言喻。
原来昨夜的幻境,从不是虚妄的梦,那座古堡,是真实存在的,而她与埃文的相逢,也从不是偶然。
车子稳稳停在古堡正门的巨型石阶下,侍者恭敬地打开车门。
瑟洛希缓缓下车,微凉的晚风裹挟着山林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拂起她鬓边的碎发,也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抬眸望向石阶之上的古堡,目光怔怔,心底的熟悉感愈发浓烈,眼眶莫名微微泛红。
“瑟洛希小姐。”
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瑟洛希猛地回过神,转头望去。
埃文·法比奥正站在石阶旁,一身简约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褪去了白日职场的冷硬与凌厉,没有了金丝眼镜的遮掩,眉眼清晰展露,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白日的淡漠疏离,多了几分柔和与沉静,周身气场温润,与白日里那个执掌权柄、冷冽严苛的总裁,判若两人。
瑟洛希微微一愣,随即连忙收敛心神,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埃文先生。”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他,更没想到,他会亲自在古堡门前等候。
埃文缓步走到她身前,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温和:“不必拘谨,这里不是公司,没有上下级之分,只是一场家宴。”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如同山间流淌的清泉,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瞬间抚平了瑟洛希心底的局促与紧张。
瑟洛希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丝疑惑:“埃文先生也在这里,是因为家主的邀约吗?”
“嗯。”埃文轻声应下,目光望向古堡,语气平淡,“家主设宴,我作为家族晚辈,理应陪同。”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眸底闪过一丝浅浅的讶异:“没想到,家主邀约的人,是你。”
“我也很意外。”瑟洛希轻声回应,指尖微微蜷缩,“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设计师,实在不明白,家主主为何会赏识我,还特意邀我来古堡。”
埃文看着她眼底的茫然与无措,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缓缓开口:“家主性子孤僻,一生只痴迷古物与古老纹样,极少主动邀约外人,能被他看中,说明你的设计,确实有过人之处,不必妄自菲薄。”
他的话语温柔,带着淡淡的鼓励,没有丝毫轻视,让瑟洛希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连日来职场的紧绷与不安,渐渐消散了不少。
“多谢埃文先生。”她轻声道谢,抬眸看向他,忍不住问道,“这座古堡,看起来很古老,很少有人知道吧?”
“这是法比奥家族的私堡,已有数千年历史,从不对外公开,只有家族内部人员与至亲之人才能进入。”埃文缓步踏上石阶,语气平缓,“平日里极少有人来,很安静。”
两人并肩走上冰冷的青石石阶,脚步声轻轻回荡在静谧的山林间。
“埃文先生,你常来这里吗?”瑟洛希轻声问道,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偶尔会来。”埃文侧眸看她,语气淡然,“市区太过喧嚣,这里安静,适合独处。”
“我能理解。”瑟洛希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我也很喜欢安静的地方,小镇的生活很静谧,来到米兰之后,很少能找到这样的地方了。”
“小镇出身?”埃文微微挑眉,眸底闪过一丝好奇。
“嗯,挪威的雷讷小镇。”瑟洛希的语气柔和下来,说起家乡,眼底满是温柔,“靠海,有山,清晨有雾,傍晚有落日,很安静,没有职场的纷争,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听起来,是个很美的地方。”埃文轻声说道,目光落在她温柔的侧脸,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难怪你身上,有一种旁人没有的静谧气质,与这里的氛围,很契合。”
瑟洛希微微一怔,耳尖悄然泛起一丝绯色,连忙移开视线,轻声道:“埃文先生过奖了。”
两人一路轻声交谈,不知不觉间,已然走到古堡门前。厚重的实木大门缓缓打开,古堡内部的景象,尽数展现在眼前。
挑高数十米的穹顶,绘着褪色的古老壁画,画面是山川星河与模糊的神祇虚影,色彩暗沉,却气韵磅礴。
长廊幽深绵长,墙壁悬挂着法比奥家族历代先祖的肖像油画,画中人眉眼深邃,气质冷矜,目光沉静,仿佛穿透岁月,静静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廊壁上的复古烛台燃着暖金色的烛火,光影摇曳,将长廊的影子拉得悠长。
脚下铺着厚实的丝绒地毯,绵软无声,吸纳了所有脚步声,周遭静谧得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一切的一切,都与昨夜的幻境完美重合。
瑟洛希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心底的震撼与熟悉感交织,眼眶微微泛红,脚步都变得迟疑起来。
“怎么了?”埃文察觉到她的异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丝关切,“不习惯这里的氛围吗?”
“不是。”瑟洛希连忙摇头,压下心底的情绪,轻声道,“只是觉得,这里很熟悉,好像……我以前来过一样。”
埃文眸底闪过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淡淡一笑:“许是古堡的风格太过经典,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错觉。”
他没有多想,只当是寻常的既视感:“随我去主厅吧,家主已经在等候了。”
瑟洛希轻轻点头,压下心底的异样,跟在他身后,缓缓走向主厅。
主厅内,灯火通明,却没有丝毫喧嚣,只有寥寥几人,皆是法比奥家族的长辈,低声交谈着,话题无关商场,无关职场,只聊古老的纹样、传世的古物、山林的趣事。
主位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法比奥家族的家主。
他眉眼深邃,目光通透,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睿智与温和,看到瑟洛希,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却没有丝毫恶意。
“这位就是瑟洛希小姐吧?”家主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气质清灵。”
瑟洛希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家主您好,多谢您的邀约。”
“不必多礼。”家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坐吧,只是一场家常家宴,不必拘束。”
瑟洛希在埃文身侧的位置坐下,心底依旧带着几分拘谨。
家主没有过多寒暄,径直开口,话题始终围绕着《朗月光华》的设计,询问她的灵感来源、设计理念,语气平和,没有丝毫长辈的威严,更像是志同道合的友人,闲谈交流。
瑟洛希渐渐放松下来,轻声讲述着自己的设计思路,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如实诉说着自己设计时的感受。
老家主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愈发柔和,时不时与埃文对视一眼,眸底藏着一丝隐晦的深意,只是两人都未曾点明。
埃文坐在一旁,安静聆听,目光偶尔落在瑟洛希身上。他看着她轻声交谈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对设计的纯粹热爱,看着她周身静谧的气质,心底渐渐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执掌梵帝,见过无数优秀的设计师,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或张扬,或世故,或功利,却从未见过像瑟洛希这样的人。
她干净、纯粹、静谧,身上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灵气,尤其是谈及设计时,眼底闪烁的光芒,格外动人。
家宴过半,氛围愈发静谧温和。瑟洛希渐渐觉得有些闷,便轻声向家主与埃文告辞,想要去长廊里走走,透透气。
“去吧,古堡的长廊风景很好,慢慢逛,不必着急回来。”家主语气温和,没有丝毫阻拦。
埃文看着她起身的身影,眸底闪过一丝担忧,起身道:“古堡结构复杂,容易迷路,我陪你一起吧。”
瑟洛希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点头:“麻烦埃文先生了。”
两人并肩走出主厅,步入幽深的长廊。烛火摇曳,光影斑驳,周遭静谧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这里的壁画,都是很久以前的吗?”瑟洛希停下脚步,看着廊壁上的古老壁画,轻声问道。
“嗯,都是数百年前的作品,记录着家族的过往,还有一些古老的传说。”埃文站在她身侧,语气平缓,“小时候,我常在这里看这些壁画,听家主讲古老的故事。”
“是什么样的故事?”瑟洛希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好奇。
“大多是关于远古的族群、古老的契约,还有一些守护与羁绊的故事,年代太久远,大多已经模糊了。”埃文淡淡回应,目光落在壁画上,语气带着一丝悠远,“家主说,这些故事,藏着家族的使命,只是如今,很少有人再提及了。”
两人沿着长廊慢慢往前走,一路轻声交谈,从设计谈到喜好,从小镇生活谈到古堡过往,没有职场的隔阂,没有身份的差距,氛围愈发温和惬意。
埃文看着身边这个安静温婉的女孩,话渐渐多了起来,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状态。
他向来寡言,性子清冷,极少与人交心,可在瑟洛希面前,却总能放下所有防备,愿意分享自己的过往与感受。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然走到了长廊的深处,远离了主厅的灯火,氛围愈发静谧,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
这里是古堡最僻静的区域,极少有人涉足,走廊尽头,立着一扇厚重的实木门,门板纹理深沉,雕刻着繁复晦涩的图腾,与古堡外墙的图腾一脉相承,透着一股隐秘的禁地气息。
瑟洛希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门前。
心口,骤然泛起一阵强烈的悸动,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让她无法移开脚步。
她看着这扇门,眼底满是茫然,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执念的熟悉。
“这里是?”瑟洛希轻声问道,声音微微颤抖。
“是家族的私人收藏室,存放着数百年的古物与珠宝,从不对外开放,是古堡的禁地。”埃文站在她身侧,语气平淡,“很少有人来这里,我们回去吧。”
他说着,便想要拉着瑟洛希离开,可瑟洛希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眼底满是迷茫与悸动。
“埃文先生,我想进去看看,可以吗?”瑟洛希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眼神里的渴望,让埃文无法拒绝。
埃文微微蹙眉,眸底闪过一丝迟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未多加阻拦,他上前一步,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轴转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古玉与宝石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两人。
收藏室内,没有奢华的装饰,风格简约古朴,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房间一侧,立着一整面巨型红木陈列柜,玻璃柜门通透无尘,里面分门别类,存放着无数的古物与珠宝。
有精灵族的自然晶石,内里云雾流转;有人鱼族的深海珍珠,莹润生光;有古老的银饰,纹路古朴;有失传的玉雕,气韵沉静……每一件,都是世间罕见的珍品,沉淀着岁月的痕迹,透着古老的灵气。
瑟洛希缓缓走进收藏室,目光逐一扫过陈列柜里的珍宝,心底满是震撼。她是珠宝设计师,见过无数珍贵宝石,可从未见过如此多带着古老灵气的古物。
她缓步走到陈列柜前,指尖轻轻贴在微凉的玻璃上,目光缓缓游走,心神渐渐沉醉其中,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忘记了身边的埃文。
她一件件看着,轻声自语,诉说着自己对这些古物的见解,语气纯粹,满是热爱。
埃文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眸底满是柔和。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对这些古老古物,有着如此纯粹的热爱与独到的见解,仿佛她本就懂这些古物,懂它们藏在岁月里的故事。
就在这时,瑟洛希的目光,骤然落在了陈列柜最幽深的角落。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周遭所有的珍宝,都瞬间失去了色彩,整片收藏室的气息,都凝聚在了那一点之上。
角落里,静静摆放着一枚吊坠。
没有华丽的镶嵌,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有一枚简约的银托,银托上雕刻着晦涩的轮回纹路,正中,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
宝石色泽浓沉,如同凝固了千年的鲜血,不璀璨,不张扬,静静蛰伏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引力,瞬间攫住了瑟洛希的所有心神,让她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瑟洛希的呼吸,骤然停滞,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楚,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泪水瞬间氤氲了双眼,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没有丝毫征兆。
原本颤抖的指尖猛地贴紧玻璃,不再是方才茫然的悲恸,而是一种近乎虔诚又冰冷的力道,指节微微泛白。
下一秒,陈列柜里的血契石竟凭空泛起极淡的赤色流光,光线微弱却极具穿透力,隔着玻璃径直缠上她的指尖,像一缕无形的魂魄,钻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浑身猛地一颤,双眼骤然闭上,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茫然、无措、少女的柔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悠远的清冷,眸光沉静得如同跨越了千年时光,带着俯瞰苍生的悲悯,又藏着入骨的孤寂。
整个人的气场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在梵帝职场小心翼翼、在古堡里拘谨无措的普通设计师瑟洛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神性与威严,身姿不自觉挺直,连呼吸都变得平缓而厚重,仿佛被另一个灵魂彻底占据,全然不受自己控制。
埃文站在她身侧,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钉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瑟洛希。
她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一种看向故人的熟稔。
“瑟洛希?”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肩头,却又在半空顿住,满心都是不安与震撼,“你还好吗?”
瑟洛希缓缓转头,看向埃文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又带着千言万语。
她没有回应他的关切,只是薄唇轻启,声音不再是往日轻柔细软的语调,而是低沉又清冷,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埃文。”
她直呼他的名字,语气自然又熟稔,仿佛这样唤他,已是千万次。
埃文眼底的震惊愈发浓烈,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还是这般模样,一点都没变。”瑟洛希缓缓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唏嘘,“千年光阴流转,血族的容颜,依旧能抵挡岁月侵蚀。”
话音落下刹那,埃文浑身血液骤然骤停。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她不是瑟洛希,是海曼。
是被血契石短暂唤醒、寄生在少女脑海里,沉睡千年的魂魄。
眼波流转间带着久经风月的熟稔,姿态慵懒又清冷,明明隔着安全距离,却像早已与他相拥过千万次,一颦一笑都精准牵动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执念。
埃文喉结剧烈滚动,周身冷冽气场瞬间压得整个收藏室寂静无声。
他一步步缓缓逼近,步伐沉缓压迫,身形微微俯身,两人距离近到呼吸缠绕,那份思念在空气里疯狂蔓延。
“时隔千年,你终于肯睁眼看我。”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隐忍了无数岁月的偏执与滚烫,目光沉沉锁住她,毫不掩饰那份占有的欲望,“我还以为,你会永远困在血契里,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她微微仰头,坦然迎上他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撩人的浅笑,带着千年沉淀下来的从容与纵容。
“怎么会忘。”
她轻声呢喃,目光缓缓划过他的眉眼、鼻梁、紧抿的薄唇,一寸寸描摹熟悉到入骨的轮廓,“我记得你年少时隐忍别扭的模样,记得你深夜悄悄守在我门外,记得你不敢靠近,却又舍不得离开的眼神。”
埃文心口狠狠一颤。
他猛地伸手,指尖堪堪停在她脸颊旁一寸,不敢触碰,却又无法收回。克制与渴望疯狂拉扯,眼底暗潮汹涌:“你只记得这些?”
“不然呢?”海曼眼波轻漾,带着淡淡的戏谑,身子极轻极慢地向前倾了半分,几乎贴上他的胸膛,“记得你为我违抗族群规矩,记得你甘愿背负千年孤寂,记得你明明满心执念,却永远装得淡漠疏离。埃文,你从来都没变过。”
“变了。”
他低声反驳,气息灼热,彻底卸下所有上位者伪装,只剩下千年等待的赤诚与偏执,“从前我不敢留你,不敢奢求,不敢困住你。可现在……你在我面前,是血契注定之人,我再也不会放手。”
海曼望着他眼底浓烈到近乎疯狂的深情,眸底泛起一层柔软的流光。
她清楚地知道,这份记忆只是碎片寄生,短暂停留在瑟洛希脑海,随时都会消散,她留不久,也无法长久停留。
所以她语气温柔,却带着淡淡的疏离遗憾:
“可这不是真正的我,也不是完整的现世。我只是一缕被困千年的残念,借着血契共鸣,短暂借她身躯,与你见一面而已。”
“我不在乎。”埃文语气决绝,伸手轻轻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微凉指腹紧紧贴着她细腻肌肤,相连的电流瞬间席卷两人全身,“只要与你有关,不管是谁的身躯,不管记忆多短暂,你都是我的血契之人,是我宿命唯一。”
“你何必如此。”
海曼轻轻挣了一下,却没有用力,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眼神悲悯又缱绻,“千年离别,早已物是人非。我封印自己,本就是不想再牵绊你。”
“你的牵绊,是我千年唯一的执念。”
埃文步步紧逼,将她半圈在自己与陈列柜之间,密闭空间里暧昧压抑,他低头,鼻尖几乎与她相抵,声音低沉蛊惑,“当年你独自献祭,把所有孤独留给我。现在换我等你,换我缠着你,不公平吗?”
海曼呼吸微滞。
千年之前的画面一闪而过——荒原暮色,他少年单薄的身影,固执地守在契约石旁,不肯离去。
她眼底情绪骤然软化,不再疏离抗拒,抬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动作自然温柔,像是重复了千万次的动作。
指尖触碰的一瞬间,埃文浑身紧绷,浑身战栗。
那是跨越千年的触碰,真实、滚烫、宿命相连。
“别对她太苛刻。”海曼轻声叮嘱,目光柔软下来,“瑟洛希是我的残魂,懵懂干净,不知过往,不知契约,不知你深藏千年的爱意。不要用前世的爱恨,困住无辜的她。”
“她就是你,你就是她。”埃文偏执地收紧手掌,牢牢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分毫,“血脉同源,魂魄同根,血契已定,此生无解。”
“可我的意识快要散了。”
海曼眉眼渐渐朦胧,眼底古老悠远的神光一点点褪去,记忆碎片如同流沙,飞速从脑海中流失。她身子轻轻发软,不由自主靠向他怀中。
“这段相遇,本就短暂。”
她望着他,笑得温柔又心酸,身体渐渐瘫软下来。
埃文心头一紧,连忙稳稳接住她,手臂紧紧环住她纤细腰肢,将人牢牢护在怀里,力道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
“别走。”
他低头埋在她颈侧,声音压抑颤抖,是高高在上的血族掌权者,从未在外人展露过的脆弱,“再多一会儿。就一会儿,海曼。”
“来不及了。”
海曼闭上双眼,最后看了他一眼,眼底盛满跨越千年的爱恋与不舍。
“好好守护她。”
“好好守护……我们的血契。”
话音落下,她周身古老清冷的气韵骤然消散。
眼眸重新变得清澈、茫然、懵懂,变回了一无所知的瑟洛希。
短暂入侵的前世记忆彻底褪去,只留下满心莫名心悸、浑身酸软无力,还有腰间紧紧环绕的温暖怀抱,以及鼻尖挥之不去的、属于埃文独有的苦艾气息。
而埃文抱着怀中柔软青涩的少女,久久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