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了那个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的女人,是个叫黄雅轩的女白领。这人如此怯懦,不想帮忙,不想沾惹上麻烦,是她的冷漠让妹妹死在了深夜的寒风中。这人得知妹妹的死后会感到后悔吗?那封信会是她放到坟墓前的吗?
不知道,张佳明也不想知道,他再一次把决定权交给了老天爷。他布置好了装置,只要那个女人走到那根粗大的冰溜子下,他就会引爆小区的配电箱,如果那个女人在听到爆炸声后没有楞在原地,而是慌忙逃走,就不会被那冰溜子砸中。
但老天爷又一次让张佳明完成了复仇。
在他的计算中,这一杀人手法能够成功实施的概率不超过五成,但事实就是这么发生的,他眼睁睁看着那女人被砸死。或许是有了之前杀人的经验,这次他没有失控,而是平静的处理完自己的痕迹,走出了那栋空置许久的房子。
熟能生巧,任何事情上都如此,也包括杀人。
当找上他最为痛恨的楚碧婷时,张佳明几乎控制不住去质问这个恶毒女人的冲动。他很想从这人口中问出她当时为何要阻止司机和男乘客下车帮忙,即便你不想被卷入麻烦,大可以像黄雅轩女装不知道不就完了吗,为什么要出声阻止?你就那么着急回家?你就不能等上几分钟吗?
张佳明还是控制住了情绪,他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中,一旦和楚碧婷发生接触,警方就可能找上门来,他的复仇就无法完成。这是他仍在这世上苟延残喘的唯一理由:我已经杀了两个人了,绝不能停下脚步。
即便无比痛恨楚碧婷,张佳宁还是给她留了一线生机。如果在下楼时她能注意到那个静静等在楼梯口的扫地机器人,没有一脚踩上,她就不会摔倒。即便摔倒了,如果她运气好也不会伤到要害,甚至只是破个皮,摔疼了而已。
张佳明只打算扣动一次扳机,如果老天爷选择让楚碧婷活下来,即便他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也绝不会再次动手。
但这次老天爷还是选择欣赏这次复仇盛宴。
透过楚碧婷家的监控探头,看着她一脚踩空、重重地摔在楼梯上,后脑不歪不正的刚好磕碰到台阶的边缘,张佳明感到解恨的同时,也因老天爷的恶意遍体生寒。似乎连命运都在推着他坠向深渊,令他变成不折不扣的疯子。
张佳明注视着画面中那个渗出鲜血、在微微颤抖的女人,楚碧婷的身影恍惚间和自己妹妹的相重叠。他突然无比后悔,他就这样夺去了这女人的生命,楚碧婷是否也有珍视她的家人呢?肯定有的,那个人也会像他一样被仇恨蒙蔽双眼,听从命运的摆布而坠入深渊吗?
张佳明几乎无法控制想要打急救电话的冲动。最终他还是没有拨打120,就像那天晚上的于传君、楚碧婷等人那样,任凭一条鲜活的生命在痛苦中逝去。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回首这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张佳明无比痛苦,他背叛了自己、背叛了妹妹、背叛了一切关心他的人,可他却没有得到半点自己想要的,徒增悔恨与自责。
但他必须把这场戏唱完。还有最后一个人,他得给这个故事画上句号。即便这是个愚蠢至极的故事,但总有人得为它拉上帷幕。
这部戏的结尾必然写满了死亡。
“妹妹,再等哥哥几天,我保证会去见你。你一定很寂寞吧,别怕,哥哥马上就来陪你。
————,————
“就是那个男生。”侯伟压低声音对坐在身旁的V问,后者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十几以外那个穿着蓝色羽绒服的身影。
两人其实没必要压低声音交流。在这个嘈杂的食堂里,太多来用餐的学生、老师挤作一团,各种各样的噪音汇聚在一起,即便是身旁人说的话也很难听清楚。侯伟和V的组合显得格格不入,好在绝大多数人都忙着打饭、吃饭,没人关注这对奇怪的组合。
至于被他们盯着的那个穿蓝色羽绒服的身影,正是张佳琪去世当晚在813号公交上的男乘客,名叫王一鸣。
根据此人刷的公交卡的信息,V很轻易的就查到他就读的学校。王一鸣今年22岁,是某大学的大二学生,成绩普通,人也长得其貌不扬。
“是这小子吗?他当时坐公交时穿的是件黑色的羽绒服。”侯伟仔细打量着那个年轻人。后者闷头吃饭,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捧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专心致志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能是有两件外套。”V正查看这人发布在社交软件上的动态,“是个网骗男,真恶心,也不知道从哪儿搜的图,竟然好意思说是自己。”
“正常,大学生都这么干。满脑子荷尔蒙,想的就是怎么骗到姑娘出去开房了。”
V厌烦的翻了个白眼,“你知道的那么清楚,你当年上大学的时候肯定没少干这种事吧。”
“怎么扯到我身上了?说正经的,如果真是咱们想的那样,这个小子现在危在旦夕。谁知道那个张佳明会出什么招?电梯、冰溜子和扫地机器人,我是猜不到他下一步准备利用什么把这小子给弄死。”
“确实是防不胜防。”V眉头紧皱,“王一鸣住的是4人寝。他宿舍所在的寝室楼已经是一栋楼龄超过22年的老楼了,线路老化问题很严重,有很多安全隐患。”
“想要混进那栋宿舍楼再简单不过了,只要穿上印着学校名称的工作服,谁都能混进去。”
“是啊。”
侯伟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说不定他现在吃的那份饭里就被下了毒药。”
一听这话,V顿时坐不住了,起身就要过去,还是侯伟一把将她给拉住,“你还真当真了,真要是有毒药的话,他早起反应了。你那位朋友应该不屑于用这么无聊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