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郑欣彤杀人已经是20年前了,20年前的案件放到今天也无法进行侦破。退一万步讲,就算在发现的那几样20年前的受害人的物品上提取到了郑欣彤的DNA,对方也完全可以用‘不知情,不了解’来搪塞。
20年的时间里,郑欣彤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无意中’的发现那些物品,让它们沾染上自己的DNA,她只需要咬死说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就可以将一切都推到自己父亲的头上。
而那个行将旧木的男人连死都不怕,又怎么可能惧怕给自己的女儿承担罪名呢?
从意识到这一连串案件的真相后,侯伟就知道这盘残局无解。不能指望父女俩会内讧,囚徒困境在郑欣彤和郑大年这对父女面前根本不成立。
为了让自己的女儿清清白白的活下去,郑大年甘愿付出灵魂和生命。这份无视善恶的父母对子女的奉献精神,让侯伟感到深深的震撼。
如果我是父亲,我会对自己的女儿做到这一步吗?侯伟不知道,也不想探究。他只知道他会拼尽一切、避免自己的挚爱沾染上无法洗去的罪孽。
在忐忑不安中,时间悄然流逝了几日。这天下午,侯伟待在事务所中昏昏欲睡,从窗外照进屋内的阳光格外刺眼、灼热,令他头晕目眩,只想一头睡过去。
但刺耳的铃声却将他强行拽回现实。
睁眼前,侯伟就隐约有了不祥的预感。当拿起手机看到是石晴雪打来的电话时,他顿感不妙。“喂,怎么回事?”
耳旁传来石晴雪焦急的话语:“郑大年自杀了!”
“什么?自杀了?”
石晴雪回答:“对,就在拘留所里。”
“怎么死的?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侯伟出离的愤怒,“你们怎么回事!值班的人都是瞎子吗?啊!”
石晴雪不忍的说:“他咬舌自尽的。”
“咬舌自尽?”
“对。硬生生的忍住疼没吭声,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早已死去多时了。”
“咬舌自尽......”侯伟将手机缓缓放下,茫然的看着虚空中的一个点。
他一直担心郑大年会用死亡的方式来阻断调查,本以为被关进拘留所后,会将风险降低至最低。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个父亲求死的决心。
咬舌自尽听起来容易,却很难真正达成目的。很少有人能扛住那份痛楚,一旦被发现送医及时,大概率不会危及生命。咬舌自尽的人很多都是被涌出的鲜血活活呛死。而郑大年却真的忍住了疼!
侯伟痛心疾首,套头魔的污名最终还是被扣在了郑大年的头上。而那个真正该付出代价的人却安然无恙。
老天爷夺去的只是她的一双腿。而她夺走的,却是整整9条人命:7个无辜的姑娘,1个胆大包天的流氓,还有她自己的父亲。
想到这里,侯伟再也坐不住了,他匆忙走出办公室。穿上外套后,就在宋佳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出了事务所。
他打车来到了那片棚户区,直奔郑大年的家。一辆无标识的警车就停在郑大年家的院门外,盯着郑欣彤的一举一动。
侯伟推开院门径直冲进了院子,他看到那辆车中下来了一名脸熟的警察,但他并没有理会,而是径直拽开了那栋平房的门。
进入屋后,他冲进了郑欣彤的房间,那个双腿残疾的女人就坐在炕上、正专注的盯着手机,两根大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的点击着,似乎在打字。对于闯进屋内的侯伟,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你爹死了。”侯伟喘着粗气说。
郑欣彤只是冷淡的哦了一声,仍旧没有抬眼看向眼前这名不速之客。
“我说你爹死了!郑大年死了!你听到了吗?”
“我腿是坏了,但听力没毛病。”郑欣彤冷冷的说。
侯伟怒火中烧,几步来到炕前,伸手拽住了郑欣彤的衣领,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所以呢?你彻底踏实了是吗!”
“他毕竟是我父亲,去世了我很难过。”
侯伟厌恶的说:“我一点都看不出来你难过!”
“我不需要在你面前表现出伤心欲绝。把手松开。”郑欣彤冷冰冰的说。
侯伟松开了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放任愤怒驱使他做出更出格的举动,“再没有人会像郑大年一样对你无怨无悔。”
“死亡对于我父亲而言是一种解脱。”
“那你怎么不解脱?”
郑欣彤冷淡的回答:“因为我还没活够。”
“是还想杀人吧!”
“我父亲做过什么,我不清楚。我只是个双腿残疾的废人,我可杀不了人。不过我在我父亲的房间中发现了他的日记,记录的内容让我意识到他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他已经走了,但那本日记的内容都记在了我的脑子里。”
侯伟怒喝道:“什么狗屁日记!”
“那日记已经被我烧掉了,不过将来它会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在世人面前。”郑欣彤微笑着说,那笑容冷酷而残忍,“一本连环杀人犯的女儿替他出版的回忆录,应该会有不少人感到好奇。”
“你、你打算、你打算写书!?”侯伟难以置信的问。
郑欣彤平静的说:“我喜欢阅读,这是我变成废人后,为数不多还保留下来的兴趣。看了这么多年的书,我也想写一本自己的书,只不过故事取材于我的父亲。他或许是个罪人,但我还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缅怀他与众不同的一生。这是我这个做女儿的,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侯伟不禁浑身颤抖。眼前这个女人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她要用那些人的死来浇灌滋养她这朵扭曲的死亡之花。她一定还会作恶,或许不是用杀人的方式,但一定会继续为祸人间。
“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丢下这句话,侯伟狼狈的逃出房间。
在这场与套头魔的对决中,所有人都失败了。但套头魔真的笑到了最后吗?或许只有命运才能知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