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伟回答:“300块。”
朱强眉头紧锁,“啊?才300。”
“嫌少啊?”
“300就300吧,你要干嘛?”
“带我去那间地下赌场。”
“你去那地方干嘛?”
“当然是深入虎穴。你就不想把那地方给捣毁了吗?那地方可是把你坑的不轻。”
“惹出来的麻烦,我更承受不了,要是被人知道了,那我就完了。”
侯伟劝说:“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放心,我是专业的,不会让你遭遇危险,你只要把我领过去,就能拿到这300块,之后的事跟你没关系。你用得着替他们着想吗?黑驴已经死了,那地下赌场也开不了几天。”
“你这么说倒也是......但300太少了,起码500。”
“300,爱要不要。”侯伟站起身,向着公园的出口走去。没走出几步,他就被朱强给喊住了。
“那就300!你得先把钱给我。”
“做梦呢?去那地方逛完后我自然会给你钱。否则你把我卖了怎么办?”
朱强双手攥拳,一脸怨恨的盯着侯伟看。对视片刻后,他不情愿的点了下头,“那就照你说的办。”
“现在就走。”
给宋佳人发了条信息,侯伟和朱强从公园的另一个出口离开,拦下一辆出租车,打车直奔朱强输钱的那座地下赌场。
让侯伟意外的是,这辆出租车竟然停在了一间规模不小的幼儿园的门前。下车后他看向身旁的朱强,后者向十几米外的小胡同点了下头,“从那儿进去。”侯伟点点头,跟在朱强身后走进了胡同。
向内走了十几米,往右一拐是一片停车场。一半停放车辆,一半被划出来用作给孩子们嬉戏玩闹的场地。由于临近傍晚,孩子们应该都已经放学、被家长接走了,此时这座幼儿园十分安静。
朱强领着侯伟推开停车场的一扇小门,穿过停车场后进入了这栋建筑。这是一栋4层楼的建筑。1~2层是幼儿园,3~4层则是闲置的状态。朱强带着侯伟径直上到建筑的4楼。侯伟这才得知这不是地下赌场,而是地上赌场!
一踏上4楼的走廊,就听到有稀里哗啦的吵闹声,夹杂着怒吼与咒骂。走廊上零星站着几名面容不善的男人,似乎是看场子的。见朱强带着个陌生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丢下手中的烟,向着两人快步逼近。
“你还有胆子回来!”他瞪着朱强问,“来还钱啊?”
“对呀,来给几位大哥还钱。”朱强点头哈腰的说,“我带一朋友过来玩玩。赶紧给大哥递烟。”
朱强推了侯伟一下,侯伟从口袋中掏出烟盒,客气的递了过去。
“钱呢?别扯这没用的。”
“我身上哪有钱啊,大哥,我还指望我这朋友今天手气好,能分我点呢。您再通融几天,我正凑钱呢。”
“长点记性。”用力点了朱强脑袋几下,那人放两人过去。
朱强松了一大口气,领着侯伟走进一间传出嘈杂声的房间。窗户全被封上了,即便有空调在降温,但房间内仍旧燥热、难耐,不过那些全情投入的赌徒们全然没有察觉到闷热与难闻的臭味。
赌徒们光着膀子冲着赌桌大喊大叫,或狂喜、或暴怒,或绝望、或疯狂,他们似乎是在用生命化作燃料,迸发出最极端、最丑陋的情绪。因为一把牌或几颗骰子的不同,经历着天堂或地狱。
一把牌的输赢就能让一个人退化成野兽。这股扑面而来的贪婪让侯伟很是不屑,赌博从人类种族的初始就一路伴随着演化与发展,但内核从未改变过。这种零和博弈不会产生任何正收益,只是一群人在彼此内耗中走向毁灭。
赌徒永远不会赢,能赚钱的只是开赌场的人。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却都坚信自己是例外,是最受老天青睐的人。这种东西和毒品一样,一旦沾惹上就再也无法甩脱。一念之间,几万几十万的进出,会令人对金钱乃至生命失去应有的敬畏。
掉进赌博这个坑里,那这辈子就彻底完了。或许有能戒掉的人,但10万里边可能才会出来1个。
侯伟眼中的这些大呼小叫的人们,不分男女老幼,在他看来都已经是死人。他们的灵魂早已腐烂,只有在这群赌徒聚集的赌场内,他们散发着的腐臭才不会被察觉。
他们赌的并不是金钱,而是各自的命。赢了的人还能再多活几天,而输了的人则会加速自己的灭亡。但无论输赢,在踏入这座赌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把命耗在了毫无意义的游戏中。
就像是朱强这个唯唯诺诺、似乎都活不起了的男人,一走进赌场立刻像是变了个人,仿佛有谁给他注入了一股活力,让他肉眼可见的活了过来。但侯伟清楚,这只不过是回光返照。即便把死人装饰的再栩栩如生,终究是散发着恶臭的腐烂尸体。
朱强这个人现在还活着,他或许还有几年的寿命,但绝对会生不如死。黑驴的死只是延缓了他的灭亡。但还会有白驴、红驴、蓝驴,收了他这条无人在意的小命。
朱强凑到一张桌旁,和那群打牌的人瞬间融为一体,侯伟显得格格不入,那群人也都没有注意到他这个闯入者。他装作闲逛在这间拥挤的屋子内四处打量。
这群人玩什么的都有,大吼大叫的宛如是一群疯狗。桌上的筹码上面沾满了油污,都是这群赌徒太兴奋蹭上去的污渍。一群破衣烂衫的人聚在这里,靠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挤出来的钱兑换的筹码,因为一场游戏的胜败而嘶吼、尖叫,这副丑态让侯伟打心底里感到厌恶。
这地方男的居多,但也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作风泼辣,嘴里的脏话不断,骂起人来一点不留脸面。
那几名荷官就像是机器人一般,面无表情的发牌,和这些赌客们汗流夹面的样子形成强烈的反差。
侯伟穿梭在几张赌桌之间,听着这群人聊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