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身旁女孩黝黑的瞳孔,我一时语塞。我下定决心了吗?我真的做好杀死一个陌生人的准备了吗?我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短发女孩平静的说:“你随时可以终止合作。那段犯罪声明的录音还没有录,即便录了也无所谓,只要你想终止,在我干掉你妻子前都来得及。”
“……难度不一样。”我找着借口,“你需要解决的只是个连床都下不了的病人,而我,面对的是个身体健康的成年男人。”
“这个好解决,你知道那个渣男最喜欢干什么吗?”
“玩女人?”
“那是你。”短发女孩嫌弃的说,“他除了到处沾花惹草,最喜欢做的是去钓鱼。”
“钓鱼?”
“他钟爱夜钓。”
“夜钓。”我眼前一亮。
“他通常只会一个人钓鱼。等他哪天夜钓的时候,你悄无声息的找过去,剩下的就不用我来教你了吧。”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放心吧,他钓鱼的时候不一会戴头盔。”
这个电影梗成功逗笑了我,“你还看老电影啊?”
“大学生活很无聊的。”
“行吧,那就合作愉快。”
面对我伸出的手,短发女孩郑重的抬手握住,“我们就是同谋了。”
“不太好听。”
女孩翻了个白眼,“搞清楚我们即将成为杀人犯了,还在乎这些?”
“杀人啊……”我一时有些感慨,我从没想过自己会与人合谋杀人。
“这就是人生呀,充满了惊喜。”
“应该说是惊吓吧。”
女孩无所谓的笑了笑,“人总会死,早死晚死的区别,有些人出生没几天就死了,和这些人相比,你的妻子、我的表哥都算幸运的,至少在他们的人生中,都有人被他们深深伤害。在他们离开人世后,也会有人记得他们,直到又一轮死亡的降临。”
“你主修的是文学?”
“大叔真讨厌,难得人家有感而发。”
“没你说的那么复杂,杀人就是杀人,这并不罕见。”
“不罕见吗?”
我望着漆黑的江面说:“我认识好多杀过人的人。”
“不会吧,大叔还混过杀手圈。”
“我之前说过吧,我推拿按摩的手艺不错。”
“提过一嘴。”
“我干过几年私人按摩师,按时收费的。”
“有额外服务吗?”
“得加钱。”
“哈哈哈,大叔想得真美。”
我笑了笑,继续说:“在我接触过的顾客中,我只给女人服务,有好几个都承认自己杀过人。”
“真的假的?”女孩瞪大了双眼。
“真的啊,有一位是医生,很牛的,已经出国发展了,她对我说因为她的失误,曾有两名患者没能走下手术台,她认为是自己杀了人。”
“这……也不算是她主观想要杀人吧。”
“但客观上的确是医疗事故,只不过被院方隐瞒了,病患家属根本不知情,天真的认为自己的亲人只是运气不好。”
“好吧,确实算是草菅人命,但院方负主要责任。”
“但下刀的人是她。”我望着江水说。
“还有呢?”
“还有弑父的。”
“啊?这么夸张吗?”
“其实很常见,家中有年纪大的老人,体弱多病离不开人,可子女总得出门赚钱办事,这时就会产生矛盾,是顾自己还是顾老人。”
“两难呀。”
“或许有的人会为了所谓的孝道,放弃自己努力得来的生活,去全心全意的照顾老人。但这样的人并不多见,更多的是处于两难的矛盾中,哪一端都不舍得放下。”
“人都是纠结的。”
“是啊,都擅长自我欺骗。我认识一个女顾客,她是女强人的类型,在工作中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因为太强势,四十多了还没谈过恋爱,她说自己是抽不出时间,要我说,就是没人把她当做女人看。”
短发女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她那个七十好几的老妈身体特别不好,最主要的是患上老年痴呆了,恶化的很迅速,很快就不认识人了。”
女孩叹气道:“真可悲,连自己的亲人都忘记了。”
“和死了没两样。”
“这个故事是如何收尾的呢?”
我抽出根烟点上,望着烟头燃烧的红点说道:“那老太太掉下阳台摔死了。”
“啊?”
“阳台的栏杆很矮,那老太太个子算高的,就翻过栏杆摔下阳台了。”
“这也……没办法吧,是意外。”
“真的是意外吗?”我笑了。
“难道不是吗?”
“阳台栏杆是老太太坠亡前不久换的,老太太有夜游的毛病,平时那女人都会将自己亲妈卧室的门锁上,不让她在夜里出来,可哪天偏偏就没锁。”
“啊……”
“那老太太的死的确是意外,但这其中真的没有掺杂人为的因素吗?当然不是,不然那女人为何在和我上完床后主动提这个?她就是憋心里太久了,想要找人倾诉。”
“大叔真不靠谱,什么都往外说。”
“别人的秘密,我有什么义务要保守?背负上他人的秘密是很沉重的。”
女孩叹了口气:“倒也是,总觉得心情更不好了。”
“我说这些话只是想说明一件事:杀人没什么,和喝水吃饭没有本质区别。”
“你就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面对女孩的反问,我扭过头看向辽江一侧华丽的夜景,“人都得欺骗自己,我尤其擅长。”
“看出来了。好了,大叔,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有些累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下次聊。”女孩转身走开,走了几步远后,她倜突然回头看向我,“对了,大叔。”
“什么?”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哦。”
我笑了笑,“别再试探我了,合作就是合作。”
“嘿嘿,拜拜。”女孩蹦蹦跳跳的走远了。
欺骗自己吗?我低头看着漆黑的江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想要奋不顾身的纵身一跃,与这江水融为一体,不再理睬世俗的纷纷扰扰。
有病。轻轻拍了下脸颊,我从依靠的栏杆旁走开,向停在路旁的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