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一场面向群众的意见征集会中摔了杯子——中午就不应该喝酒,打那之后他就把酒给戒了——孙文仲被同级调任,其实就是被发配到犄角旮旯等退休。
没了往昔的风光,但在小地方倒是不用再殚精竭虑了,人事关系也简单到几乎没有。每个人都安稳于现状,没有勾心斗角,全都悠闲度日。
一年之中,也就那几个固定的日子,大家会紧张起来,然后就又会松散成一盘散沙,各自找着消磨时间的事做。
也挺好,不用面对阿谀奉承、诱惑考验,孙文仲感觉心境平和了不少。
发配边疆就发配边疆吧,他想,总得有人做这种冷板凳不是。没混到晚节不保的地步,就算安稳落地了。
将这些想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念头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孙文仲拿起手机,闲来无事的查看工作群里的消息。
全都是些闲聊天,那些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就喜欢将道听途说的假消息、假新闻转发到群里,起劲的议论着。这令孙文仲被动接收了不少无用信息。
不过今天群里转发的这几条都还值得一看。辽江市昨天出了两起命案,而且还都是同一人所为。
那个自称叫‘处决者’的疯子绝对是来报复社会的,而且肯定没对社会做出过多大贡献。孙文仲鄙夷的想。
这种受了点委屈就寻死觅活的庸人,在孙文仲的工作经历中见过太多了。这些人往往贪得无厌又愚昧无知,他们将不幸与弱势当做武器,无耻的向社会索取。其中很多人的遭遇的确悲惨,但孙文仲私下里认为这和他们自身不无关系,有些人的苦难是自找的。
“唉,老一辈抛头颅洒热血,才让人人都能吃饱饭,你不去为社会建设添砖加瓦,怎么还能大言不惭的搞破坏,自称替天行道呢?真是无知无耻之徒。”
打量着警情通告中贴出的几张嫌疑人照片,孙文仲嘀咕道:“连张正脸都没有,谁知道这是谁?算了,我操心这干嘛?我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园长罢了,把我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照顾好,就对得起组织的栽培。”
想了想,孙文仲在工作群中发了段话,提醒员工们下班回家时要保持警惕,最好结伴而行,不要在外逗留太晚。
望着工作群中寥寥的几声回复,孙文仲苦笑着摇头,想着还是回家吧,别再继续找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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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银杏树和苏铁?”石晴雪诧异的重复。
痕检科的技术人员回答:“没错,这是目前已经分析出来的两种植物。是否还有其他植被,需要等植物研究所那边的进一步反馈。”
石晴雪问:“苏铁就是铁树吗?”
“没错,就是铁树开花的那种植物。不算特别罕见,很多寻常人家也会栽培。”
“但银杏树很少有普通人家养吧。”
“如果家里院子够大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石晴雪问:“什么地方会同时有这两种植物呢?”
“一位相当有钱、有大院子的园艺爱好者的家?不开玩笑了,有可能是在公园一类的区域,室内的很多公园都有栽种银杏树,同时栽种苏铁的我已经在报告中注明了。”
石晴雪道了声谢,将分析报告翻到技术员说的那一页,全市范围内有三座公园同时栽种银杏和苏铁。
“这是目前我能查到的。如果是私人家中栽种的这两种植物,那我就无能为力了。”
“谢谢您。”
石晴雪拿着报告返回刑警队所在的楼层,电梯前挤满了人,她索性走楼梯,同时思索着这三座公园中哪一处才是自称是‘处决者’的犯罪分子将会行凶的地点。
辽江市人民公园,辽江市西安区公园,辽江市植物园。这三处都是对市民完全开放的公园场所,石晴雪只去过人民公园,另外两处是近些年新修建的,她还没去游玩过。
会是哪一处呢?石晴雪暗自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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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一身工装、拎着工具箱,最好再在肩膀上套上圈线缆,一个完美的维修工人的形象就这样完成了。这是最完美的伪装,没有人会对维修工看上第二眼。
这就是我现在的模样。半个小时前,我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进入这里,坐在保安室中的那个人头都没抬,就仿佛我是透明的。
行走在羊肠小道上,嗅着空气中青草的芳香,我心情还不错。这地方还真是不错,是个遛弯的好去处,不过这份安静很快就会被打破,赶来的警察会填满这里,好事的人们也会争相赶来。
真是太松懈了,明明有关我的事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我只不过是换了身工作服,就再也没人把我和嫌疑人照片中的人联系到一起。
人啊,就是太短视,只关注自己,才会成了睁眼瞎,无视他人遭受的苦难,直到大难临头才会哭诉世界的不公。我曾经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我因此失去了一切。但我觉醒了,我也要让其他人觉醒。
呼,冷静,在干活呢。我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胸膛中永远无法平息的愤怒消停一下。那个人今天出来得有点晚,之前几回都是刚过6点,他就迫不及待的往停车场走。
一只硕鼠。
吃着纳税人的钱,却不干半点人事。有些人不杀人,甚至都没见过他发火的模样,但他们可比凶残的杀人犯还要凶恶。他们只需要张张嘴就能让一个家庭支离破碎。
权力就是他们手中的刀,无形且致命。
这个叫孙文仲的混蛋很幸运,他惹了麻烦却没被关进监狱,只是被调来这种破地方,当个可有可无的园长。
但他又是不幸的,如果他被关进监狱,我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这老哥心里想的肯定是再混几年,等退休了就能随意潇洒了。可惜,你撞上了我的枪口,我是处决者,绝不会放过罪孽深重的王八蛋。
孙文仲,我可是为了你好好睡了一觉,不客气。
琼琼,就是他这样的人太多,你才会年纪轻轻就走了。
被我放在外套口袋中的眼镜盒似乎动了一下,我耳旁响起了琼琼的话语:爸爸,不要放过他。
放心,乖女儿,他今天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