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古代的黑奴有什么区别?曹小亮瞄了眼墙上挂着的空调,面板上显示温度是26度。但在他感觉,这屋热得像蒸笼!自己都快被蒸熟了。
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开到26度的空调本就不算凉爽,曹小亮还要戴着厚实的防毒面具进行喷涂作业,这就更令他燥热难耐,连喘气都有些吃力。
没办法,这就是他的工作。他只能劝自己说这条路是他选的,起码这份累是源自热爱。
但这种自我洗脑渐渐变得不那么有用了。
曹小亮高中毕业后就去闯社会,他成绩不好,也不愿意浪费家里的钱,就早早外出打工。他干过很多职业,保安、外卖员,也开过网约车,甚至误入过传销公司。只不过他运气好,待了没几天,那个传销窝点就被警方捣毁了,他只是在里边无所事事的混了一段日子。
工作不停的换,曹小亮始终没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赚的那点微薄工资,在他看来完全配不上自己付出的努力、所受的委屈。
为了排解压力,曹小亮会利用不多的空闲时间来拼模型。他从小就喜欢做手工,接触模型后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会从微博的薪水中挤出一些来买些便宜的盗版模型。正版模型太贵,他买不起,但这些制造粗糙的盗版模型,他同样会认真对待,还会想尽办法将这些盗版模型做的比正版模型更精致。
这能让曹小亮从自己惨淡的境遇中暂时脱离:有钱怎么了?你们花大价钱买的正版,还没有我用手艺做的盗版好看!
精尽手艺去做盗版模型,只不过是他用来排解烦闷的方式,但没成想这竟然为他打开了一扇窗!
他时常把做好的模型发在网上,也会加入交流群。渐渐的,当很多人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接代工呢?曹小亮动了心思。
对呀,既然我手艺这么好,盗版模型都能做得极其精致,去做代工赚钱岂不是手到擒来!
就这样,曹小亮跌跌撞撞的开始了模型代工的生涯。
一开始,他只是从熟悉的同好群中接订单,因为没人传输经验,他只能自己摸索,因此吃了不少的亏。
有些人付了定金,在曹小亮费尽心思把模型代工好,对方却不要了!他只能去问其他人收不收。这种定做的模型代工,买家要求的订制样式或许在别人看来就无法接受,曹小亮吃了几次闷亏,赔了不少时间和钱。
这些他都咬牙坚持了下来。当在同好圈子里小有名气后,他开始先收款,将风险降到最低。他可以专心致志的把模型做好后发给买家。
由于曹小亮是单打独斗的缘故,一款模型制作周期很长,少则三四天、多则一两个星期,甚至一个月!这就导致买家需要等待很长一段时间。
曹小亮的效率提不上去,赚得代工费自然就不多。一个月累死累活,他也就能赚个万八千的,排除掉制作过程中的材料费和工具损耗,其实也就赚了点辛苦钱。
但曹小亮是快乐的。
每天都很累,每天都要待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和漆料、模型相伴。喷涂作业必须佩戴防毒面具,出租屋里就有个风扇,他经常穿个小裤头一喷就是一整天,热到近乎脱水。
代工制作追求精益求精,要进行全件打磨,要修理水口,要进行假组,还要添加刻线、设计各种细节。这些还只是准备工序。
曹小亮需要根据顾客的需求对模型进行改色,这非常消耗脑力。买家们通常很难表达清楚他们的诉求,曹小亮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去摸索,有时呈现出来的效果不好,还要返工。
改色方案确定后,就到了遮盖的环节。因为要在一块零件上进行好多分色,光是贴遮盖,就是个能把人逼疯的繁琐工作。之后的喷涂作业反而是最轻松的,撕下遮盖带也非常解压。
看着自己亲手制造的独一无二的模型被组装好,这份成就感远比收获的代工费更令曹小亮痴迷。
但他必须考虑现实问题。
每天窝在屋里忙上十几个钟头,即便是20出头的曹小亮,身体也撑不下去。他开始感到头晕脑胀、腰酸背痛。
健康亮起了红灯。
他清楚这样透支自己的日子无法持续下去,但要想轻松点,意味着代工费的减少。他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还不想放弃这条路。
恰好就在这时,交流群中的一名网友主动联系到他,询问他有没有一起开模型工作室的意愿。这令曹小亮眼前一亮。
自己单打独斗很辛苦,要是能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打拼,可以减少工作量,能接更多的订单进行批量代工,更重要的是,自己能和有同好交流!这让几乎足不出户、完全与世界隔离的曹小亮格外动心。
没多想,他接受了那人的邀请。收拾好行李后,他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和其余三名模型师成立了一间小工作室。
四个人模型制作的手艺各有高低,擅长的领域也不尽相同。曹小亮是手艺最好的,另外两名模型师比他要稍差些。而工作室的发起者张乾,则是手艺很粗糙。
在曹小亮看来,张乾也就比入门者好上一点,但不妨碍张乾掌握工作室的主导权。
说白了,张乾描绘的共同创业的前景只存在于话语中,曹小亮和另外两名加入者其实是在为他打工。
但曹小亮也只是心中稍有些不平衡。打工就打工吧,至少比现在赚得多,能更好的享受模型制作的快乐。
工作室很快就打响了名堂。
曹小亮的手艺有目共睹,另外两名模型师尽心竭力的配合他的工作,他们的模型代工价格水涨船高,而且供不应求。
张乾主要负责工作室的运营事务,除代工模型之外的一切事务都是他在打理。他虽然不参与实际制作,但却拿走了收入的一半,剩余的一半由曹小亮和另外两名模型师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