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级是两个星期排一次座位。这两个星期中我和他也没怎么说话,都是他主动和我说。他很照顾我的情绪,别人送他的东西他还会分给我。
“两个星期一转眼就过去了,再次排座时,我根本没想过还能和他成为同桌。那么多人都想和他亲近,他为什么要和我这么个沉默寡言、脸上有一大块胎记的怪胎相处?
“但等我最后走进班级时,我惊讶的发觉他身旁的位置还是空着的。他冲我招招手,脸上的微笑让我感动。
“那之后直到高中毕业,我们一直都是同桌,我们成了朋友,我还去他家中做过客。我为数不多的和同龄人出去玩的记忆,都是他带着我。
“那时我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人,不,我把他当成神了,他是我全部的依靠。我那时会在日记中写:只要是为了他好,我宁可去死。 ”
石晴雪默默倾听,在男人讲述的过程中,她始终在尝试自救。可除了将手腕脚腕弄得更疼之外,没什么进展。
见眼前的男人陷入沉思,
她赶忙出声询问,让他继续说下去。“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怎么之后就不再做朋友了。”
“其实我俩总共也就做了半年同学,他是高三下半学期转来的,他的学籍是在我老家那边,在之前一直是在外地读书。
“高考结束后,他如愿以偿考入了名牌大学,而我的成绩却只能上个专科。一年1万多的学费,对我家而言是个不小的负担。我索性选择外出打工。
“当我的同学们利用大学前最后一个暑假吃喝玩乐时,我却在工地上挥汗如雨。工作真的很累,每天回到家我都是精疲力竭。
“工地上和我同龄的人不多,那些叔叔辈的人对我还算友善,他们也很在意我脸上的胎记,但只是好奇,没什么恶意。只可惜那时的我无法区分这两者。我认为天底下除了我爸妈,也就只有他才会真正的接纳我。
“我还记得我拿到的第一份工资是800块钱,是辛苦搬了一周的砖头挣到的。起码搬了有上万块砖吧。这笔钱对于那时的我而言是一笔巨款。拿到钱后,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给自己买点什么,而是给他买礼物。
“我兴冲冲的找去他家,可他对于我的到来有些不满,因为他家里还有别人,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不是我们学校的,不知他们俩是在哪里认识的。
“他对我的态度很冷淡,我敏锐的觉察到了,就逃走了,想着晚点再来找他。我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又兴冲冲的跑去他家。他是一个人租房子住。我那时特别羡慕他能自己住,简直就是个大人了。
“我快跑到他家楼下时,突然看到他和漂亮女生从居民楼里走出来。鬼使神差的,我躲了起来,藏在绿化带里。他们俩手挽着手从我身旁经过,刚好说的就是我。我从他口中得知了他对我的真正看法。”
讲到这里,男人顿了顿,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石晴雪全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引起这人的注意。
“他对那个漂亮女生说,白天来找他的那个丑八怪只是他的玩物,他接近我的目的是为了凸显出自己的高尚,同学、老师会更喜欢他,因为他连我这种丑八怪都能包容。
“他说我脸上那块胎记像是长了毛的鞋垫子,他还笑着说想用打火机把我脸上胎记上的黑毛都点着。还说可能连火都烧不穿胎记。”
“这也太过分了。”石晴雪嘀咕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把他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可他呢?把我当成小丑,只是他博取他人好感的工具。一想到他表现出的虚情假意背后,是对我极端的蔑视,我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那之后我没再见过他。我担心自己真的会把他掐死。我那时还不像现在坚强。我觉得这是我的问题,是我脸上长了块人见人厌的胎记,我不应该对他人抱有幻想。我把悲伤留给自己。如果不是几年后我再次和他相遇,我们俩的人生可能会大不相同吧。”
“你和这个表里不一的同桌又相遇了?”石晴雪半是好奇,半是转移男人注意力的问。
“命运很神奇,那之后足足过了6年,我们再次相遇了。我当时是在送外卖,活动的区域是大学城,因为很好接单。偶然的一天,我刚送了几单,在校区里看到了他。他和六年前比有了很大变化,但仍旧很帅、光彩夺目,走到哪儿都会成为瞩目的焦点。”
“过去了六年,他还在读大学吗?”
“他考上了研究生,他可一直是同龄人的佼佼者。”
石晴雪点点头,边悄悄挣脱着手腕上的束缚带边继续对话:“他没有认出你吗?”
“当时没有,他哪有功夫往我这个外卖员身上瞟一眼啊?他身旁可是围着好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男人哼了一声,“回到住的出租屋,曾经的记忆一股脑的涌出。时间没有让它们褪色,反而无比鲜活,我能想起他对我说的每一句鼓励的话,都变成了一把把尖刀,刺穿了我的心。
“我痛苦的整整一个星期没有离开出租屋,我险些饿死在屋里。是求生意志拖着我走出了出租屋。在我狼吞虎咽的吃东西时,我下定了决心,我要让他十倍百倍的偿还。他不是喜欢玩弄人心吗?好,我让他见识见识这样做的后果。”
“所以你报复了他。”
“没你说的这么简单。我暗中收集他的信息,得知他跟着一名知名教授搞科研。我制造了和他的‘偶遇’。时隔多年与我相逢,看在老同学的份儿上,他不好意思拒绝我聚一聚的邀请。我请他在学校附近的大排档喝了顿酒,回忆着往昔的岁月。
“我没有表现出对他的丝毫不满,一个劲的说好话,说他当年是我最好的朋友,多么开心能与他相遇。他还是那个他,喜欢别人恭维自己。他飘飘欲仙,在酒精的作用下,全盘接受了我的说辞。他还以为我是当年那个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丑八怪。
“那之后我一有时间就约他出来,吃吃喝喝都是我花钱。他喜欢占人便宜一点也没有变。很快他就把我看成是自己的小弟了,随便使唤,说是管我借钱,可他从我这里拿走的钱一次都没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