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我这辈子也无法平静了吧。司马腾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没像往常那样去挑个他认为好的位置,而是随便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强迫自己把心爱的装备取出,机械的搭建钓点。
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做这一切时会煎熬、痛苦,就在不久之前,这是他最爱做的事,为此乐此不疲,能弄上一整天。而此时此刻,他只想躲回空无一人的家中,蜷缩在挂满衣服的衣柜中发抖。
好不容易将钓点布置好,坐在椅子上的司马腾茫然的望着倒映着夜空的水面,他没去看鱼漂的沉浮,甚至不确定方才有没有将饵料挂在鱼钩上。
今后会一直这样吗?至少要伪装个一年半载吧,等时间长了、大家都不在关注曹安,或许能迎来转变?也可能再多几次,我就能找回对钓鱼的热情?
司马腾骗不了自己,曹安的死令一切都变了,他的一部分也随着他打心底里厌恶的人的去世,永远消散。
盯着平静的水面,司马腾一阵恍惚。他似乎在漆黑的水中看到了曹安的脸,看的并不真切,那张脸隐藏在水面之下,不知是何种表情。
想必是憎恶与不甘吧。司马腾在心中苦笑。曹安,你死在了我的手里,这是你的宿命,也是我的宿命。你别着急,或早或晚我都会去陪你,到时候咱们再打一次,看看究竟谁才能笑到最后。
水中的倒影似乎听到了司马腾的心声,变得越来越清晰。司马腾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到身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但又不敢回头去看,担心自己会抑制不住的尖叫。
你伤害不到我的。司马腾在心中反复念叨。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你活着时我能把你杀了,你变成鬼我也不怕你!
可当那张脸清晰的浮现在水面上时,司马腾还是不由自主的浑身紧绷,尖叫几乎就要从齿缝间溜出。
当真的看清那张被水波涟漪打乱的脸时,他瞬间放松下来,满腔的恐惧转化为愤怒与困惑。他转头看向身后,恶狠狠的盯着那个无声无息靠近的陌生男人。
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长得其貌不扬,个子也不高,穿着一身宽松的衣服。这人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你干什么?”司马腾怒气冲冲的问,他确信自己之前没见过这人。
“果然是你啊!我就说我没认错嘛。”陌生人自来熟的说。
“我们认识吗?”
“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我就是来水库钓鱼老能看见你。你那辆桑塔纳可是相当酷啊,我记得我二舅年轻时开的就是同款车,当时老拉风了。”
“啊......好吧?”司马腾迟疑着点点头,搞不清楚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你最近咋没来钓鱼啊?得有半个多月没来了吧,我家就住附近,隔三差五就过来钓几个钟头,这段时间可没瞧见你。”
“忙,没时间。”司马腾敷衍道,希望眼前这人能识趣的自己离开。只可惜那人仍在喋喋不休
“怪不得,忙点儿好,挣钱啊。你是干啥的?应该是做生意的吧。”
司马腾心里一惊,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何出此言呢?”
“就觉得你像大老板,你看看你这钓具,全都是名牌!光是这根鱼竿就好几万。不是做买卖的,哪有钱玩得起这个呀。”
司马腾看了眼自己的渔具,心想这人倒是识货。他这些看似没什么特殊的装备,都是货真价实的顶级货色。
“算是帮家里做点生意。”司马腾轻描淡写的说。
“真羡慕啊!”那人直勾勾盯着钓具看,“我要是能玩你这杆子,我做梦都能乐疯。”
“只不过是鱼竿罢了。”司马腾难掩得意的说,“甩一杆试试?”
那人眼前一亮:“可以吗?”
“你别给我弄坏了就行。”
“那还是算了吧。好几万的东西我可不敢碰。”那人讪讪的笑,“对了,把正事都给忘了。你看这只靴子是不是你的?”
“啊?”司马腾诧异的看着那人递到面前的一只靴子,和他现在穿在脚上的是同一款式。“你是在哪儿捡到的?”
“就在采石场那片儿,距离这不远。这靴子肯定是你丢的。”
“什么?”司马腾难掩惊慌,低下头假装咳嗽,在脑子里思考对策。
出事那晚他是回到家后才发觉靴子少了一只,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回去找。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刚回家就出门,这太过可疑。他一直担心警方会找到案发现场,通过这只靴子联系到他。但这一切并没有发生,他也渐渐把靴子的事给放下了。
可此时,这只靴子竟然被眼前这人拿到了他面前!司马腾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瓜顶涌,他的头越涨越大。
“你咋的了?不舒服吗?”
面对陌生人的询问,司马腾抬起头,勉强持着镇定:“没啥,就是这风有点冷。这靴子应该是我的。我上回来钓鱼丢了一只。”
“肯定是你的,我就是在你那辆车附近捡到的。”
司马腾在心中暗暗叫苦,他开的桑塔纳实在是太引人瞩目,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谢谢啊。”司马腾伸手将靴子接了过来,盘算着该如何把这只靴子彻底销毁。
“对了,你朋友那天是怎么了?”
“什么?”司马腾问到。
“那男的是你朋友吧?就是你给抱进车里的那个。”
宛如一道天雷轰然劈中司马腾,他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这个小个子,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他的问话。
他看到了......为什么他会看到我把曹安的尸体搬上车的一幕?当时我也没注意四下有没有人......难不成这人全程目睹了我的所作所为?不能吧?不会这样吧......
司马腾抬眼看向眼前的陌生人,后者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似乎觉得司马腾脑子不正常。
绝对不能放这人走!司马腾在心中对自己说,早晚有一天,他会看到有关曹安的凶杀案的报道,一旦他认出曹安或是认出我,肯定会意识到那晚发生了什么。不论他是去报警还是拿此事要挟我,都不是能承受住的,必须把隐患早早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