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侯伟却没有过,他不确定如果自己生长在正常家庭中,是否也会像很多人那样,和父亲闹不愉快,甚至是仇恨彼此。
这份基于爱的仇恨是如此强烈、不讲道理,不知毁掉了多少人的一生。眼前这个刘威龙,似乎也在向深渊滑落。
侯伟的视线落在朱正直身上,不知道他是否也经历过这一阶段?应该也会有吧,朱正直是如何释怀的呢?算了,关我屁事。侯伟收的目光,我连能弑的父都没有,哪有资格操心别人?他自嘲的想。
“你有尝试过和刘叔叔沟通吗?”朱正直小心翼翼的问。
“和我老爸?”刘威龙笑了,“只要我还喘气,就会被他骂。可能我死了他就不会骂我了。也不一定,拭目以待吧,说不定哪天我就死在擂台上。了”
“别说这种丧气话!我还想着哪天去现场给你加油呢。你不在国内打几场比赛?”
刘威龙耸耸肩:“国内我这个重量级的比赛不多。有机会的吧,咱俩可以打个跨量级。”
“你是非憋着打死我,是吧?”朱正直无可奈何的说。
一扇门被推开了,屋内的三人看向走进客厅的人,是那位梳着短发的中年女保姆。这位女士身材稍显臃肿,带着副黑框眼镜和口罩。她说话的声音很沙哑、低沉,侯伟注意到她脖颈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应该是做过支气管手术,才导致说话声音如此特别。
放下三杯咖啡后,女保姆转身离去。
刘威龙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盯着茶几上的三杯咖啡。
朱正直端起一杯喝了一口,“味道不错,小龙,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找个保姆也不顺。之前那个保姆干了没几天就突然要走,说是女儿生孩子,要回去照顾。”
“这么不靠谱?”
“幸好她介绍了个顶班的,干得还不错,但我不喜欢她的眼神。”
“眼神?什么眼神?”
“总觉得她在盯着我和我老爸看。”
“别想多了,保姆都这样。”朱正直见怪不怪的说,“我家不知道找过多少阿姨了,可能是职业病吧,很多保姆阿姨就是喜欢听些闲言碎语,也不是不能理解,八卦不是刻在人基因里的天性嘛。”
刘威龙耸耸肩,拿起咖啡一口气就喝了大半杯。
侯伟拿起剩下的那杯,听着刘威龙和朱正直聊着儿时发生的趣事,越听越觉得朱正直就应该让刘威龙狠揍一顿解气,这家伙小时候实在是调皮的不像话!
聊尽兴后,刘威龙带着两人去了客房,这两间位于1楼的客房紧挨着,都不大。
“休息一下吧,晚上还得陪我老爸吃饭喝酒呢。”
朱正直问:“刘叔叔还能喝酒吗?他不是都得了肝癌了吗?”
“谁能管得了他?他最好多喝点,什么时候归西了,我也就彻底解脱了。”
“小龙。”
“别管我,我去外面跑步。”说完刘威龙就转身离开了。
收回目光,站在客房门口的朱正直嘟囔道:“都说女大十八变,小龙他这起码是一百八十变。”
“你变化也不小啊。采访一下,你是怎么从一个小王八蛋变化成怂蛋的?”
朱正直哭丧着脸说:“侯哥,您能别取笑我了吗?早知如此,我就不找你了。小时候的糗事全被你知道了。”
“钱我可1分不退给你。”
朱正直苦笑着点头:“我真是花钱找罪受。”
躺在客房那张不怎么舒适的床上,侯伟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发呆。这个秋日的午后有些闷热,吹进屋内的风夹杂着丝丝泥土的芳香,安静、惬意。
侯伟渐渐有些昏昏欲睡,他没有抵抗这份睡意,而是顺从。很快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侯伟下意识喊了声‘佳人,去开门’。
“是我,侯哥。”
听到门外传来的是朱正直的声音,侯伟才猛然惊醒,自己此刻不在事务所内,而是跟着朱正直去拜访他的一位叔叔。
揉了揉凌乱的头发,侯伟走下床,摇摇晃晃的来到房门口,将敲门的朱正直放了进来。
“侯哥一直在睡觉?朱正直看着稍显凌乱的床铺。
“啊,困了就睡着了。”
“晚上还是会失眠吗?”
侯伟耸耸肩,拿个一次性纸杯给自己接了杯水。
“我认识个不错的心理医师,侯哥还是——”
“打住,我知道他们那一套。我当警察时也要定期接受心理评估,那东西对我不起作用。”
“好的吧......毕竟侯哥知道问题出在何处。 ”
侯伟点点头,目光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那个改变他人生的神秘号码自从几个月前发来过一条信息,将他引向一处名为‘云霄’的销金库后,就再没了动静。
侯伟已经放弃了主动给这号码打电话、发送信息的愚蠢举动,这只会让他的情绪失控。
“侯哥,”朱正直小心翼翼的说,“耐心点,早晚会有眉目的。”
“你还是操心自己的事情吧,还有闲心管我。”
朱正直嘿嘿一笑:“咱们是朋友,我当然会为你操心啊。”
“我可没拿你当朋友。”
“是是是,侯哥说什么是什么。小龙说晚饭会在7点开始,现在是6点多,我想趁着晚饭前去附近转一圈。”
“说白了就是让我陪你散步去呗。”侯伟走进卫生间,“你等我洗把脸。”
“好的。”
走出客房后,侯伟和朱正直从别墅的后门离开。期间在走过一条走廊时,侯伟看到了在厨房中独自忙碌的女保姆的身影。她正忙着将切好的食材倒入锅中。放在厨台上的水盆中是饱满的葡萄。
可能是餐后水果吧。侯伟想。
从别墅后门离开,再穿过开在木栅栏上的小门,侯伟和朱正直走进了茂密的树林。傍晚时分,天本就有些暗,被茂密树冠遮挡的林子就更显阴暗。
行走在斑驳树影中,听着不知何种鸟类发出的悠长哀鸣,朱正直有些犯嘀咕:“晚上在这儿住不慎得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