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朱桢死后我已经搬过两次家,他的很多遗物都被我处理掉了。有的送给了他的好友、学生,有些被我捐了,而且那些东西中也没有哪一样能做DNA检测。他的遗体被火化后葬在了墓园,据我所知,骨灰并不能做DNA检测。”
“当然做不了……”侯伟怅然若失,他当然知道想让一个已经过世六年的人做亲子鉴定,难度有多么大。
“很遗憾你白跑了一趟。我一向是有话直说,我对于你的到来是打心底里抵触,但我毕竟和朱桢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出于对他的责任,我也有义务与你当面聊聊。但也仅此而已,无论这孩子是否真的跟朱桢有关系,对我而言都没什么区别,那是朱桢的事。”
侯伟默默点头,将心比心,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就是天降横祸,为什么要去关心过世多年的丈夫是否有私生子?如果存在,那是莫大的耻辱;如果没有,跟自己就更没有半毛钱关系。
侯伟无法指摘穆长英的冷漠与自私,因为这就是人性,她没有理由、更没有义务去介入此事。
尴尬的沉默被走进屋内的女保姆打破,她敲了下门框,对看向自己的穆长英指了下墙上的挂钟,穆长英了然的点点头:“你去吧,别忘了买点花肥。”
女保姆点点头,转身离去。
注意到侯伟的目光,穆长英解释了一句:“赵姐她是哑巴,不会说话,但能听到。”
侯伟点点头。
穆长英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我家老朱生前也曾几次三番的想要寻亲,为此他没少费功夫,但每一次他都是失望而归,最后他也就放弃了。我不知道这孩子跟我家老朱有没有关系,我跟老朱没有子女,不是不想要,是要不上。
“我们去医院检查过,各种方式都试过,个中苦楚,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但上天就是不肯赐给我们一个孩子,到最后我们也就释怀了,应该说是放弃了吧。”穆长英自嘲的说。
“我很抱歉,穆女士。”
“我也是,没能给老朱生下一儿半女。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有个孩子,他是不是就不会疯了一样的跳河自尽了。”
侯伟心中一动,“穆女士,我在网上搜过报道朱先生的新闻,其中很多都提及他去世的方式很很特殊。”
“你想问那些报道说的故事有没有真实发生过?”
面对穆长英洞穿一切的目光,侯伟尴尬的低下了头,“抱歉,我不应该提起这些。”
“没什么,这件事我已经不知说过多少遍了。新闻报道中的描述,大体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有些虽然过于夸张,但这件事本身就很匪夷所思。”
“穆女士,您是说朱先生跳河前没有任何征兆吗?”
穆长英摇摇头,“正相反,征兆很多。他那段时间一直在创作《探灵》这本书。这本书是我唯一一本没有读完的老朱写的书,他之前涉猎的题材与这本截然不同,我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有了创作这本书的念头,等他开始构思后,他发生了某种潜移默化的变化”
“是性格方面吗?”侯伟谨慎的问。
“我形容不上来。”穆长英微微眯着眼,像是在眺望远方,“他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关就是一整天。只要去打扰他,他就会暴躁的大喊大叫,即便是我也会被他骂的狗血淋头,包括我在内,他的学生助理全都不敢靠近他。
“我家老朱创作的时候会比较敏感易怒,但在创作探灵这本书时,他就像是一桶被浇上汽油的炸药,一丁点火星都能令他爆炸。我知道创作的过程是痛苦的,老朱总是把写作比喻成分娩,来形容这一过程对他的煎熬。
“我做不到感同身受,只能处处忍让。我知道等结束创作后,他就会变回那个温柔体贴、有些粗心大意的老好人。”
“您辛苦了。”
穆长英摆摆手,“我作为作家的妻子,这些本应是我承受的。老朱说这本书他只构思了几天,把故事的大纲确定了下来,但他完成写作却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期间他数次推倒重来,几乎断绝了和所有人的来往。
“他把培训班也关了,把学费都退了。到最后除了我之外,他任何人都不见。变故就发生在他刚结束创作、已经恢复如初的时候。”
“文中提及是您和朱先生十五周年纪念日。”
“是的,那天是我们结婚十五周年的日子,我和老朱去吃了顿晚餐。厨子的手艺很棒,我们吃的很尽兴,那本是愉快的一天,如果老朱没有和那个卖花的老太太起争执的话。”
“那位诅咒朱先生的老者是卖花的吗?”
“对,她缠着老朱,想让他买几朵花,老朱一向不喜欢推销,他有很倔强的一面,别人越是让他做什么,他越是不做。如果那老太太只是站在路旁,一言不发的话,老朱很可能从他手里买几朵花送给我,但卖东西的人都喜欢喋喋不休,偏偏碰上了老朱。”
“新闻中说那位老太太诅咒朱先生活不过第二天。”
“对,”穆长英痛苦的闭上了眼,“我还清晰的记得那场冲突的每一个画面。老朱不厌其烦伸手推了那老太太一把,然后她就摔倒了,花也散落了一地,那老太太仇恨的看着老朱,诅咒他活不过第二天晚上。老朱气不过,还想争辩,但我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强行把老朱拽走了”
“任谁听到这种话都很难保持理智。”
“是,当时我也很气愤,如果没有那些看热闹的人,我可能也会跟那老太太吵几句吧。那晚老朱还没什么异样,只是耿耿于怀的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骂那个诅咒他的老太太。
“但到了第二天,他就明显变得不对劲了。他平时很晚才会起床,但我那天睡醒时,他已经不在卧房里。我去找他,但房子里没人,我给他打电话,他竟然出门没带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