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余生(3)

  • 致命缉凶
  • 黄粱
  • 2021字
  • 2025-03-22 14:15:12

他很庆幸即便自己在最飘的那几年,也守住了最起码的底线,没有去碰那些会要命的东西。

但女人,他还是碰了不少。

余生又喝了一口酒,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在他追忆往昔期间,灿烂的火烧云消失无踪了。是被凛冽的寒风吹走了吗?今天室外温度已经零下十几度了吧。是那风冷,还是我手中的酒冷呢?

余生摇晃着杯中的酒液,似乎从那荡起的微波中看到了一张张模糊的面庞。

成名之后,余生的生活中突然多出了好多女人,大多都很漂亮,都很优秀。在各行各业都是翘楚。这些人读了他的书,对他这位作家充满了好奇。

而好奇就是最强烈的春药。

40多岁正是一个男人的黄金期,在巨大成功的冲击下,余生变得越发膨胀,他似乎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了。这份自负令他飘飘欲仙,也让他变得更加贪婪。

写作获取到的乐趣与纸醉金迷相比,似乎变得不那么吸引他了。他无法静下来沉浸在与文字的共舞中,太多太多的诱惑在向他招手。而他完全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一切。又或者说这世上没人能够成熟的应对突然降临的名与利。

余生迷失了,在那荒唐的几年时间里,他干了很多至今想起来令他追悔莫及的蠢事。其中有很多都与性有关。

在成名前,余生对这方面的事情并不怎么感兴趣。他的作品中也没有过多这方面的描写。他甚至鄙视那些在作品中过度涉及这一主题的作家,觉得他们就是在利用低俗来吸引眼球。

但那只是他还没经历过性的疯狂一面,一位成功的中年作家将会面临怎样的诱惑,余生从没有想过。因此当面对那些奋不顾身扑向自己的女人,他手忙脚乱的难以招架。他贪婪的选择照单全收,并以此为乐。

不知有多少个早上,当他从宿醉带来的头疼中清醒过来,看着身旁躺着的曼妙女子发呆,绞尽脑汁的回想着对方的名字。

这些人当然不是被他本人的魅力所吸引,即便是在最为自恋的那段日子,余生也清楚地知道这一事实。他选择逢场作戏、封闭内心,沉浸在欲望中,不做任何思考,变成了一头有本能驱使的动物。

他们只是换一种方式对话,亦或是在交易、各取所需。很多女书迷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宝物,比签名要更值得回忆。

但对余生而言,他只是度过了又一个他想不起来、也不想记起来的疯狂夜晚罢了。

曾几何时,电影电视剧中的女明星对他而言宛如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但当他名声大噪后,这些有着精致面庞却空洞乏味的女明星们,却为了获得个由他的书改编的剧本中的一个角色,向他摇尾乞怜。

余生没能扛住人性中的卑劣,他选择了迎合欲望,在法律上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始终是孑然一身,没有固定伴侣,更谈不上出轨或不伦。但在那一次次空洞乏味的肉体交流中,在被酒精药物充斥的苍白快感里,余生再次察觉到世界在褪色。

他渐渐迷失在欲望之海中。

在又一个疯狂夜晚后的平静早上,余生冲着酒店卫生间的马桶大吐特吐。他几乎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吐出来。

按下冲水按钮,呕吐物被裹挟着冲进下水道。马桶中的水再次变得清澈,看着水中自己扭曲的倒影,余生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有多久没看过书了?

余生想要回答,却发觉自己想不起来上一次看书是在何时何地。他作为一名被无数人追捧的作家,竟然想不起上一次看书是在何时!真的太荒唐、可笑了。

在一番歇斯底里的大笑后,余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推开站在门口一脸惊恐看着他的陌生女孩,踉跄着穿上衬衫和裤子,随后逃出了房间。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亲密关系。

他不是有意禁欲,只是好像耗尽了身体里对这东西的渴求。他再也激不起半点兴趣。他把注意力再次放回到阅读和写作上,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平衡。

余生无比庆幸,在度过那荒唐的几年后,他的缪斯女神没有离他而去。他依然有创作的热情与灵感,仍能为自己笔下的人物哭泣、大笑。

他尽量不再抛头露面,尽可能的将自己隐藏起来。但有一些活动他还是无法避开。七年前,49岁的他,回到了曾经就读过的高中。

阔别多年,他回到老家是为了给这所建校100周年的高中庆生,他将作为优秀毕业生的代表在庆生典礼上致辞。

当余生从助理的口中得知这一邀请时,没有将其回绝,而是答应了下来。这令助理倍感意外,助理日常工作就是帮助余生回绝各种活动邀请,这种小事在他看来根本不值得余生抽时间亲自前往。

但余生知道自己得回去一趟,他并不是对那所高中有多深的感情。高中时的经历早已模糊不清,他依稀记得自己高二时喜欢上了女同桌,却连那人的名字长相都回想不起来。

令余生接受邀请的原因是他想回家了。

20多年了,那座小城市变化大吗?那些认识他的、他认识的人们都还健在吗?那座埋葬着爸爸妈妈的公墓是否还存在?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刻意避免回想起与老家有关的一切。那座鲜为人知的小城市也识趣的没有在他眼前出现。但它就在那里安静等待着一名漂泊许久的游子回家。

或许是即将步入知天命的年纪,49岁的余生想回家看看。

如果知道这次衣锦还乡将会彻底改变一切,我还会回去吗?余生出神的望着酒杯中的液体,又一次扪心自问。这七年来,他脑海中时常会冒出这一问题。

如果七年前没有返回家乡,他应该会走完漫长但平静的一生,不会如此痛苦、煎熬。真相太过沉重,49岁的他难以承受,而如今56岁的他就真的做好准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