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中毒死的啊......”王凯嘀咕道,坐在他身旁的董海璐紧紧的握住丈夫的手,表情肃然。
“王德旺确定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吗?”侯伟问。
“没错,法医说符合一氧化碳中毒的症状。”
“他应该是死于意外吧?”王凯嘟囔道,“毒死曹德轩的凶手就是曹德旺吧?”
“咱不能确定。”王警官说,“但曹明珠的死能确定不是自缢身亡。”
“他杀?”侯伟问。
“没错,从脖颈处的勒痕可以判断出凶手是从曹明珠的身后用那条丝巾勒住了她的脖颈,在曹明珠死后,有人将她带入卫生间,利用固定在墙壁上的扶手制造曹明珠自缢身亡的假象。痕迹是不会骗人的。而且曹明珠的手中发现了几根头发。”
“是曹德华的头发?”董海璐问。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除了曹德华不在外,其余参与者都在房间内,唯独少了这位幸存者。
“还需要进行比对检查。不过在曹明珠手心中发现的几根头发和曹德华的发色一致。在这栋别墅中,就只有他一个人把头发染成了金色。”
“果然是曹德华干的!”王凯毫不意外,“我就知道是他,也没其他人会杀死曹明珠啊。曹德华未免也太贪了吧,非要一个人霸占财产吗?真是疯了。”
王警官说:“曹德华坚称自己与曹明珠等人的死无关。”
“他当然不会承认了。”王凯说,“我都怀疑曹德轩可能不是曹德旺毒死的,说不定也是曹德华干的。该不会连先生都是曹德华杀死的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吕梁律师突然开口了:“无论杀不杀人,他们都分不到一分钱。”
“什么?”董海璐看向他,“吕梁律师,您这话什么意思?”
一天之内老了二十岁不止的老律师疲倦的解释道:“在曹先生的遗嘱中,有一条新加入的条款:如果曹振明是非正常死亡,他的子女将无法继承资产。”
“先生早就算到自己会死于非命吗!?”董海璐吃惊的捂住了嘴。
“他没有明确表达过这种担忧,但我认为他有过这方面的考量,才会在遗嘱中加入了这一条款。”
“为啥先生不说出来啊。”王凯不解的问,“要是知道有这一条款的话,曹德轩他们就不会轻举妄动了啊。”
“先生是想相信自己的孩子吧。”董海璐流下了眼泪,“一旦他说了,他或许可以避免死于非命,但对自己的孩子就再无任何信赖可言了。先生宁可死,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骨肉和伤害他。”
“这更像是考验吧。”侯伟动容的说,“如果曹德轩等人愿意把曹振明当成是父亲,曹振明就会把自己的财产留给他们。但如果他们起了邪念,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朕的天下,我不给你,你不能抢?”宋佳人想起了一句经典台词,“曹德轩他们自相残杀也在曹先生的考量中吗?”
“谁知道呢......”侯伟望着窗外银装素裹的美景,夕阳的余晖照耀在雪地上,为这床雪白的棉被涂抹了一层耀眼的红火。太阳即将落下,但残阳的光芒仍旧刺眼夺目。
那位风烛残年的老者用自己的生命嘲弄了人性。侯伟不禁思索,究竟是谁割开了这位老者的喉咙呢?当迎接死亡的那一刻,曹振明是在恐惧,还是在惆怅,亦或是坦然呢?真相或许永远都无从得知,飘散在夕阳的余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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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谁会来呢?
曹振明坐在轮椅上,享受着独处的安静。今天晚上太多人涌进了这栋别墅,让他难以招架,平时这栋别墅就只有他小董和王凯。
这房子很大,他们三个却并不觉得苦闷。能和这两个年轻人生活这么多年,曹振明心怀感激。他这辈子做过太多错事,每每想起都令他感到追悔莫及,但只有雇佣小董和王凯是他庆幸的。
小董那姑娘话不多,但心地很善良,看着她就像看着自己的女儿。王凯这孩子也是一门本心的踏实肯干。他们两个要结婚时,曹振明打心眼里感到高兴,这么多年来的,这是最让他开心的事。
这两个年轻人在他眼中并不般配,在之前甚至没有察觉出他们彼此暗生情愫。即便是结婚之后,他们俩看起来也没什么变化,还是像同事一般有些疏远,保持着距离。曹振明不知道他们能这样一直走多久,他衷心希望他们能陪伴在彼此身边,走过这一生。
人生实在是太煎熬了,如果没一个能依靠的人,活着就是折磨。
就像我一样,娶了三个妻子,最终却只会孤独死去。曹振宁自嘲的笑了笑,看着镜子中坐在轮椅上的妖怪。他完全认不出来那个瘦小的、丑巴巴的、像是个驴粪蛋的东西,竟然就是自己。
衰老对一个人的摧残是全方位的,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枯竭。身体在背叛他,甚至连灵魂也终将消散。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他守着偌大的家业,像个守财奴一般吝啬,这些都是他通过坑蒙拐骗攒下的。
曾几何时,他无比自豪的向外宣称他是白手起家,靠的都是努力拼搏。但越老他越为这番言辞感到羞愧。他只不过是比别人底线更低、运气更好而已。那些变成垫脚石、被他彻底摧毁的人们,只是他失败的翻版,他仅仅是侥幸赢到了最后,并不意味着他赢的有多光彩、有多彻底。
老天爷是公平的,赐予的一切全都标好了价格。曹振明的确收获了他人难以企及的财富。但也因此背上了他人无法想象的诅咒。他无法去相信任何人,即便是他的子女。
如果只是在这栋别墅中烂掉,这或许不失为一种解脱,但老天爷却跟他开了个玩笑。去年他收到了一封信,是他第二任妻子发来的,那个女人在临终之际给他留了这封信,并不是为了和他告别,而是为了让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