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伟问:“能联系到薛猛的家人吗?”
“他父母早已过世,结过一回婚,但婚后不长时间就离婚了。打那之后薛猛就没再结过婚,他那些小弟也早都做鸟兽散了,他现在能活着,靠的是当年攒下的那些黑心钱。”
“便宜他了。”侯伟说。
“听医生的说法,他可能挺不过这个冬天了。”
“早死早下地狱。”
一路开车赶到了这处位于郊区的疗养院后,石晴雪出面和院方人员沟通,一位看护人员将他们带去了一间加护病房,薛猛就住在病房内。
站在病房门外的走廊上,看护人员对他们叮嘱道:“薛猛无法进行正常交流。两位,请不要对他大声讲话,如果发现他有任何异常情况,请第一时间按铃。在床头柜上有一个呼叫按钮,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好的,您放心。”
看护人员将病房的门解锁,让侯伟和石晴雪进入屋内。
侯伟打量着这间狭小的病房,屋内摆着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墙上挂着一幅日历,再就没有其他物品,显得格外冷清。一个身穿病号服的大胖子坐在床上,背冲着门口,面朝着窗户,像是个装满了大米的口袋堆在那张钢架床上。
石晴雪对着那背影说话:“薛猛,我们来看你了。”
那个宽厚的背影前后摇晃着,幅度并不大,没有理睬走进房间的两人。
侯伟绕到床尾处,打量着薛猛的侧脸。这是一张油光锃亮的胖脸,因为过胖的缘故,五官都陷入肉中,看不真切。这副面容甚至称得上慈祥,薛猛的嘴巴微微张开,一侧嘴角渗出口水。他的双眼就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似乎也没有聚焦。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装有铁条的防护窗外晴朗的天空。
“薛猛?”侯伟皱眉问道,“能听到我说话吗?”
那个大胖子仍旧毫无反应。就仿佛成为了钟表的钟摆,规律的前后晃动。
石晴雪叹了口气,“他听不到你说话。”站在门口,低头盯着地面看。
侯伟不打算放弃,他伸手按住了薛猛肩膀,稍微用力试图将他唤醒。薛猛缩了下肩膀,仍旧直勾勾的盯着窗外。
“薛猛。”侯伟加重了语气,“你还记得那个绰号叫黄毛的年轻小伙吗?”
薛猛毫无反应。
“他的真实姓名叫宋安。6年前他就失踪了,失踪前一直跟你混。你是不是曾让他去接触过一个年仅10岁的小姑娘?那个姑娘叫曲婷婷。”
侯伟一字一顿的把这些话送进薛猛的耳朵里,可这个大胖子却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早已游离在九天之外,脱离了身体与病房的束缚。
“侯伟行了,别白费力气了。”
侯伟伸手用力拽了薛猛胳膊一下,强迫他看向自己,“别装傻充愣!告诉我,是不是你让黄毛把那个小女孩绑走的!”
那张胖脸被迫注视着侯伟的怒容,却仍旧是一副笑呵呵的闲适模样,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在脖子上套着的围巾上。一股臭味飘进侯伟的鼻中,他错愕的看着眼前失禁的薛猛。
“够了。”石晴雪上前拽住了侯伟的胳膊,将他从病房旁拖走,“他什么都回答不了你。”
“可是……该死!”侯伟甩开手,推门走出了病房。石晴雪看着那个嘿嘿傻笑的脑瘫患者,不忍的低下头,眼前的薛猛让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按耐住激荡的情绪,她按下呼叫铃,等待护工前来处理。
赶来的护工将薛某妥善处理好后走出了病房。
“您辛苦了。”石晴雪说。
“本职工作。在入院以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看望薛猛。”护工回头看着病房门上的探视窗,薛猛已经躺在病床上、正呼呼大睡。“我不知道他之前是什么样的人,进到我们院里,我们都会一视同仁。他可能是个作恶多端的恶人,但沦落到这个下场还真是挺可怜的。”
侯伟冷哼一声。
“真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没啥。”护工摆摆手,“今天他算是情况比较好的。至少没有大吵大闹。”
“他平时还会大吵大闹吗?”
“也不是经常,有时候会,会像是孩子一样突然哭个不停,什么也不肯吃,像是在闹脾气。也不知道他在院子里受到了什么刺激,即便变成这样还是会让他情绪失控。”
“院子?”侯伟出声问道。
“应该是院子。”护工也不太确定,“他时常院子院子喊个不停。问他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他也说不上来。类似的情况发生过好几次,我们私下里琢磨可能是他曾在某处院子里经历过刻骨铭心的事情,即便他变成这样了,仍会想起此事。”
“院子吗?”侯伟喃喃低语。
离开疗养院后,两人驱车返回市里。这次是侯伟开车,因为石晴雪要专心打电话。打了几通电话,她查到了侯伟想要的信息。
“薛猛在赚到钱后在乡下买了栋别墅,他口中提到的院子应该就是那处别墅。”
“你设置一下目的地。”
石晴雪将目的地设置成薛猛名下的那栋别墅,侯伟开车直奔那里去。
“也不知道这栋别墅现在是谁在住。”石晴雪随口说道。
“甭管是谁,你是警察,他们还敢不开门?”
“我又没有搜查令。人家不开我也没辙。”
“他们又不知道你没有。”
石晴雪翻了个白眼,“我可不会陪着你胡闹。”
侯伟冷哼一声。
“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
“找线索。”
“在薛猛的别墅里吗?”
“他都变成那样了,还会被院子吓得哇哇哭,说明一定发生了让他记忆犹新的事。薛猛可不是一般的平头老百姓,能把他吓个好歹的情况可不多。”
“这倒也是。”石晴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可能他的那处别墅被用于违法犯罪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一个小时后,侯伟将车停在了一扇锻铁大门前,被围墙围起来的院子里一片狼藉,满是枯死的草根,紧紧包围着那栋破败的二层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