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层原名承道阁,是放置古先贤收集的四万八千支上等篆笔的地方,突破第七层后的试炼者,都拥有在这里挑选篆笔的资格。
可惜被打得四分五裂,篆笔绝大部分都被毁掉,剩下的散落在第七层各处,故而以往能走到第七层的部分天才也能带着篆笔回去。
没有得到的人只会被认为没有合适的篆笔,或者干脆就没有资格。
而第九层直接被打落地底深处,在漫长的岁月里被人遗忘,只凭着一丝和天宫的感应,终于接引下来一个火种。
越见卿也明白了为何几乎没有人拥有第九层资质的原因,且为什么某些古籍会说天宫九层可完美进入【临】境。
秘密就藏在这里,登临池。
同样是成为篆师,普通入境和完美入境也是天差地别。
九尺天宫清晰地将这种差别标明,一至九层对应入境后能掌握的篆文数量,试炼者能走到多少层,日后在【临】境就能掌握多少篆文。
篆文多寡直接决定篆师能力强弱,理论来讲,破关至天宫九层,能在入境之初就掌握九道篆文。
而完美入境,可以掌握十道篆。
越见卿不知不觉地来到登临池的中间,他盘膝坐下,水面也才堪堪到腰际。
他此时的念头无比灵敏,体魄在寒意的刺激下变得更加坚韧,而变化最大的是冥想中的心潭。
原本只是一副悬浮虚空中的潭水模样,长宽大概都有丈余。
混沌游凝成的小螣蛇在边缘栖息,丹心炼意诀的幽火在水面升腾,由是闻和五蕴皆空各自形成“闻”和“空”两个细长篆文,像蓬草般在空中飘荡,外层的虚空还生长着金白色锋利的小竹丛,那是万千叶的显像。
现在心潭的范围扩大到三丈长宽,处在一片苍白的世界里,漆黑的弱水被无数银色沙砾包裹,螣蛇在其南,幽火居北,金白竹丛在西,“闻”“空”二字四处飘荡。
心潭不再是观想中存在的拟形,而是像心脏,大脑,四肢一样,仿佛一个切实存在的器官,是他的精气神凝聚的小世界。
越见卿随时都能感受它,控制它,无数从池水里涌出的奇异力量将它的位置扎根在眉心,并在皮肤上留下一缕水波似的黑色烙印。
无需任何提示,他知道自己已经真正地入境,成为一名正式的篆师!
哪怕在墙壁上刻下自己掌握的篆文,他也只需要付出灵气和精神意志作为代价。
咔咔——
随着艰涩沉重的声音响起,一道石门缓缓打开,尽头隐约透出些光亮。
越见卿站起身,登临池已经彻底干涸,连附近的荧光苔藓都变得灰暗,逐渐消亡。
他在这里得到天大好处,也冥冥之中承担了某种因果。
未来的事,姑且交给未来的自己烦恼罢。
随着云湖水幕的消失,九尺天宫试炼正式步入结束环节。
无数人敬仰的神楼仙宫中投射出道道虹彩,五层以下没有,这意味着本轮筛选的人杰天赋都是中上之姿,没有浑水摸鱼之辈。
最受瞩目的第九层仍是没有任何动静,自然让许多人失望不已,明明都出现那样耀眼的天才了,为何第九层还是不能为世人打开?
试炼者们纷纷踏虹而出,绚烂的光芒如同桥梁,年轻的子弟们在上面款步前行,让众人瞻仰这些未来骄子。
虹桥直通云湖边缘,帝台的正下方,皇帝居高台上正好能一一探看他们的模样和神态。
此刻,趁所有人的心思都聚集一处,数十个凤翎金甲持剑士静候在湖畔,除了象征性护卫安全,他们还有另外的要务在身。
“统领,第九层没有,第八层也没有。”说话的持剑士戴着半面甲,面甲眼睛位置刻有米粒般细小篆文,凝成淡淡青芒覆盖在眼前。
“好,我知道了。”答话者顶盔一撮红穗,“既然在八层以下,待会看见他就可以动手,以叛国罪论处,如果反抗,就当场格杀。”
“是!”众人低声应道。
过了一会,大部分试炼的子弟都下了虹桥,仍是没有看见目标。
带半面甲的持剑士忍不住轻轻碰了碰统领,悄声道,“大哥,咱们多年相处胜过亲兄弟,能穿一条裤衩出门,你跟我说句实话,当着陛下的面杀人,真的不会被怪罪吗?”
统领冷瞪他一眼,也压着嗓子道,“我岂会害你们?!那小子仗着天赋好竟然敢针对大皇子,就算不看皇后的面,陛下脸上也挂不住啊!而且从他进入天宫第七层后,水幕就没了他的影子,定然有大问题,先拿下再说。”
半面甲还是有些担心,撮着指头道,“那……咱们有那个吗?”
“什么?”
“圣旨啊,诏书?口谕也行啊,再不济也得有个皇后口谕吧?”
“笑话!当然是有口谕的,不仅有陛下口谕,还有皇后的懿旨呢!身为皇后内宫侍卫,怎么可能没有旨令。”
统领拍拍胸脯,“东西就在这里面,要是没有,我岂能做出此事?!”
“那就好那就好。”半面甲嘿嘿干笑。
看见这位好兄弟放下心,统领暗自冷哼一声,也就是因为这家伙有点小聪明就自以为是,干什么都胡乱猜忌所以才当不上官,只配做个剑士,哪里能和自己比!
皇后给了懿旨还和陛下通过气是不错,但陛下口谕不是一道,而是两道。
倘若那个姓越的小子从第九层出来,不光皇后的一切决定作废,他还会搬出另一道圣旨,内容可大不一样。
而八层以下,就将之拘捕,先押下再说,低于八层,则以皇后的意思为主。
真是帝心似海,深不可测。
如今第七层的人都走完了虹桥,这小子基本死定了。
之前弄得那么声势浩大,天赋如何如何卓绝,还不是跟寻常人等一样,搬不上台面。
给他机会,他不中用啊。
统领想着,突然发现云湖不远处的荒草滩摇摇晃晃,挤出来一道人影。
他当即握紧剑柄,凝神去看,顺便踹了半面甲一脚,“快给我看看,那草里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