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路——60年学习、工作、生活、公益

一、始于贫苦

原生家庭:1963年初冬,在朱元璋出生之地——安徽省明光市下辖的一个叫平湖的山村里,我呱呱坠地。听父亲说,我爷爷是山东费县人。在他8岁时,爷爷是挑担卖货郎,带着全家移居江苏盱眙境内。父亲是木工,因此我从小就参与了“拉锯”这类切割木头的体力活。平时和父亲一起劳动时,就时常听他唠叨一些我似懂非懂的人情世故,父亲常挂在嘴边的那几句话对我的影响颇为深刻:一是“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从字面上讲,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但我在成年后对它的理解是在人生理念层面的,也就是说人要有存在、尊严、责任、使命和荣誉感,努力避免虚度光阴,人生应有所作为。二是“装龙像龙,装虎像虎”。我把对这句话的理解和职业生涯联系一起:无论人们做什么,就一定要恪尽职守,尊重自己的职业选择,严守“职业道德”。三是“三早抵一个工”。这句话看似简单,但实际意义却非同小可。直到现在我依然秉持着最初对它的理解,对待每一天的生活——早起勤劳效率高,切勿虚度哀自悲。我的母亲是一位心灵手巧且非常能干的女性。听母亲说,她小时候过继给安庆潜山一徐姓人家,生活也是艰难。她身材不高,也不识字,但她一生抚育六儿一女缝补洗涮,操持家务相当辛苦。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打猪草时,在草丛中小腿突然感觉到针扎一般莫名的刺痛感,回家后发现腿部有个通红的出血点,并且已经出现了红肿现象。我妈妈见状后立马断定我应该是被当地毒蛇咬了,她当机立断地赶紧从外面野地里找回一种草药,捣烂后敷在了我的伤口上,随即红肿消失,伤口也很快好起来。

向阳生长:小时候的我因为家境贫困,经常处于食不果腹、饥寒交迫之中,所以一直营养不良,甚至还严重贫血。曾因长期营养不足多次在做学校早操或干农活时突然晕倒。但这并不妨碍小小年纪的我爱好广泛,积极生活。我小时候对读书一直兴趣盎然,当年对小人书、连环画等书刊珍视如宝的我,每天都书不离手。当年也正是我国样板戏流行阶段,我时常组织几位小同学在上学路上排练样板戏。我做导演兼演员,很是有模有样。年幼的我还积极参与社会活动,敢于发声。在一次生产队召开的会议上,我听了大人们的发言后举手要求说话,主持会议的长辈很好奇地问:“你要说什么?”我答道:“我看见有位女长辈劳动不积极,我认为她这样是‘自私自利’的表现,这是不对的!”那时经常开展学雷锋活动,我就想着雷锋做好事从不留名,我也要学雷锋。曾在晚饭后独自拿着锄头到田里干扒开秧包(就是把稻草包上的牛粪点火烧着,然后放农田里用土覆盖成一个个土堆,烧完扒开以增加农田肥力)的农活,事后也不声张。刚上初中时学校开启了“亦学亦农”的学习模式,我经常扛着锄头和同学们一道跟农民学锄地,在收割季节学校也会组织同学们帮助农民割麦子。上学时,我的语文成绩一直不错,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也经常作为学生代表,自己写稿在大队召开的“群众大会”上代表学生发言。我一般是点着煤油灯在夜里写功课,父母因为油灯耗油和关心我的身体而多次催促早点睡觉,我也会坚持把作业写完才上床。记忆深刻的是:我放暑假参加生产队劳动时,把没有完成的作业带到田间地头利用工歇间隙趴在地上写,有长辈感叹道:“这孩子要是考不上大学真是老天不长眼啊!”

上海探亲:1975年春节前,上完小学四年级的我向父亲要求能跟着大哥及未过门的大嫂,一起去上海探望一位数十年没有联系的、已年近六旬的大表姐,因为多年没有联系过,父亲便安排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在表姐那里过春节。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出生地坐火车出远门(在这之前,我最远的是经常跟着父亲牵着家里的一头只有一只眼的老毛驴,去附近10公里范围的街上赶集购买家里日用品),记得当晚冒着冬雨挤进满是回上海城过年的知青男女人群的列车,我虽然只在车厢接头过道行李上靠着,但也倍感兴奋和温暖。已经退休的表姐夫妇住在上海市中山北路的一幢上下两层木房子里,我在那里的每天都会一个人外出转转看看,目睹了家乡以外的大世界,到处都很新鲜。空闲时还会自娱自乐地站在表姐家门前不远处数通过列车的车厢数,在探望期间最过瘾的要属表姐夫带着我们去上海西郊公园游玩,在那里我看到了很多以前只在书本上印着的动物,对于一个未见过世面的山里娃娃来说这一切可谓奇特斑斓。

牛娃讨理:记得暑假期间在生产队放过牛。我当时放了3头牛,每天只拿到3分半工分,而当时有一位成年长辈放了1头牛却拿到8个工分。深思不解的我找到生产队队长,问他为什么我放3头牛还拿不到成人一半的工分。生产队队长歪着头想了半天对我说:“那是因为你是小孩子啊!”刚上初三时,我被带教语文课的马老师选为“公社初中学校”的代表去县城参加“全县语文知识竞赛”。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去明光县城,尽管老县城很是破旧,但对于我来说,那也是城里繁华景象。上了初三不久,我因身体和家庭贫困的原因休学了一年,在休学期间我参加了春、夏、秋、冬四季整年的农村各项生产劳动,尽管坚持了下来,但深深地感受到了农民的累与苦。当年这些刻骨铭心的经历给了我巨大的学习动力,暗下决心一定要通过国家考试走出农村!

争取学权:在休学即将结束又快到上学的时候,却因为家中的一个兄弟要结婚需要花费一笔巨款,为了减少开支增加劳动力收入,父亲就不想让我再去读书了。父亲对我说:“念书也没什么用,考大学都是村干部家孩子的事。”当时的他显然不知道80年代国家已经公开考试了,不再论“出生身份”“家庭背景”了,只要有真实的考试成绩即可走出农门。我因此找到生产队的老队长,让他与我的父亲说“我要上学”“我要考试”的想法。当年教我化学的徐文斌老师也是农村续上的远亲,他知道我的成绩很好,听我说我的父亲不想让我继续读书,觉得那太可惜了便到访我家,又与我的父亲沟通了一番。生产队队长和老师的劝告起了关键性作用,在父亲得知以我的能力如果继续学习可以参加国家考试后,便同意让我继续上学了。

考出农门:重获继续上学的机会实属不易,除了发奋努力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记得有次做物理作业时,我主动用了两种方法解题,教我物理的孙秀山老师看出了我的用功和机敏,从那次后便指定让我当物理课代表。我因此更加自信,学习更加认真努力,物理、化学两门学科在中考时都考了近百分的好成绩。我在1981年7月的中考成绩达到中专学校和省重点高中分数线以上,我担心自己羸弱的身体撑不到两年后的高考,因此无条件地选择上中专学校。那时我最大的理想是当一名教师,我认为教师知识渊博,桃李天下,人生很是充实,充满成就感与自豪。所以,师范学校本应是我的首选,但以我的中考成绩可以报考比师范学校更好的学校。当时与医学相关的中专学校录取分数线比师范学校高。当年全省中专没有医疗专业招生计划,我就凭感觉认为卫生学校公共卫生专业肯定是教授关于医疗健康方面的知识,而这个专业貌似对我羸弱的身体会有帮助,便转念将公共卫生专业填报成我的第一志愿,其他四个专业都填报师范学校作为保底。最后我凭自己的成绩被第一志愿录取。至此我离开生活了18年的农村生产队,到城里就读中专学校了。由一个农民考取中专学校的奋斗经历,让我对“苦难也是财富”这句话有了切身体会。

入学插曲:在我中专卫校入学前有一段很有意思的插曲。那是在1981年的9月中旬,各个学校都已经开学了,但是期待通知书已久的我仍然没有收到任何通知书。按照常理,我知道成绩后已参加县里的体检,不管是上高中还是上中专,录取通知书都应在8月中下旬收到。因此察觉到异常的我决定不再这样继续等下去,便一个人从乡下坐火车来到县教育局查询。教育局领导很热情地接待了我,帮我查询了录取情况,查询后明确告诉我“已经被卫生学校公共卫生专业录取”的喜讯。录取通知书早已发出,至于我为什么没有收到,教育局领导继续帮我作了追查,信件没有邮寄到我家而是寄到了我所在的大队。考虑到9月1日已经开学,教育局的领导很负责任地帮我给卫生学校打电话说明了我的情况,学校立即同意并告知我尽快收拾行李去学校报到上课即可。我证实自己被中专学校录取后欣喜若狂,忘却了自己一身的疲倦,回到所在的大队找到了被错投到附近农场收发室的录取通知书。虽然通知书已找到,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询问收件人为何不把信件交给我?原来是因为收件地是“农场”而不是我所在的公社,他们农场的人属于农垦系统,与我们公社大队不是一个行政系统,收件人并不认识我也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更想不到这个大队会有人考取中专学校,以为信件发错了,所以一直放在这里。我手捧着通知书,浑身像充了电一般,一路狂奔回家向家人报喜。一番周折后,我收拾好一个小木箱,带着简单的行囊,由在大队当会计的舅舅陪着去了火车站。我一个人乘列车辗转几个城市,于晚上9点左右抵达学校所在地的火车站。我独自一人从火车站挑着行囊走了半个多小时到达学校宿舍,从此开启3年公共卫生专业的系统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