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看着办公桌上放着的没拆封的香水瓶,此刻的她无比纠结。
白露今年三十岁,是一家民营教育机构的经理。最近为了节省开支,她都去公司附近的小吃店吃饭。回来时正好看到一家新开的专卖店,正好上班时间还来得及,正好浓妆艳抹的柜姐还非常热情的拉她进去试用……一时冲动,白露就刷卡买了。
现在冷静下来,白露这个悔呀!这瓶香水什么都好,偏偏价格不友好。白露算了算,专卖店里要1080,找代购买的话可能只要780,一样的东西,里外里却差了300块。
300块对白露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周的奶茶就白戒了,这个月的伙食费就白省了,还有……
白露的纠结变成了困惑,她想不通她和老公月收也有两三万块,不算特别多,但也不算特别少了。怎么混到现在,她连买一瓶一千块钱的香水要瞻前顾后想半天?
白露的消费降级是从生二胎开始的,不仅白露自己,她老公江荣峰也是一样。就在昨天晚上两个人还在感慨,没生二胎前两个人还能带着大宝周末逛个商场,下个馆子。结果二胎一落地,家里买东西都直接去咸鱼淘二手的了。
哎,一想家里还有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娃娃等着养,白露的委屈又变成了深深的愧疚。收好了香水和小票,她决定下班去退货了。
毕竟以她现在的经济情况,能省300是300。省下来的300块钱,带着全家人去吃一顿也是好的啊!
白露正收拾东西呢,同事徐娅娟笑着走过来问:“白姐,中午休息的好吗?”
徐娅娟和白露是同年进公司的,两个人虽然专业不同,但竞争的岗位一直都差不多。白露的性格争强,徐娅娟喜欢好胜,两个人面和心不和,明争暗斗好几年。
在职场上大家默契的保持着表面和平,维持假笑。徐娅娟故意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白露没收好的香水,说:“我还奇怪你怎么中午没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原来是消费去了。”
不喜欢徐娅娟阴阳怪气的话,白露只是笑笑。她伸手要去拿回香水,徐娅娟却没给她。
“这香水新出的吧?”徐娅娟笑道,“正好我也想买呢!你应该不退了吧?那我撕开了?”
徐娅娟的口气戏谑,让白露有些火大。不怎么热情的看了看她,白露皮笑肉不笑的说:“买都买了,还退什么啊?就一瓶香水。”
徐娅娟毫不客气,她直接动手撕掉包装,当着白露的面,像洒花露水一样用着香水。
“味道真不错。”徐娅娟夸奖说,“白姐太有品味了。”
徐娅娟的恭维,无异于火上浇油。白露在专卖店里刷卡的时候都没心疼,现在看徐娅娟“享用”她的香水,白露觉得像是有人在拿手指甲在她心尖尖上掐,掐的她肉都疼了。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白露想要送客了,“你们组今天下午活儿不多?”
“多啊!能不多么?这都快月底结算了,都忙着做报表呢!”说着话,徐娅娟又拿香水对准自己衣服喷了好几下,“你要不提醒我都忘了,是陈总让我来找你的,他说让你过去一趟,他有事儿找你。”
“陈总告诉你的?”白露急了,“那你怎么不早说啊!”
徐娅娟这才慢腾腾的把手里的香水放下:“哎呀,这不是和你说话太高兴忘了吗?”
白露才不听她胡扯,她赶紧起身往陈总办公室去。等她到的时候,陈总明显已经不耐烦了。
“现在都几点了?”陈总看起来不太高兴,话说的也很不客气,“白露,你怎么生完二胎,人都变的迟钝了?”
陈总今年四十五岁,他身高不高,工作起来作派强硬。白露毕业后就在他手底下做事,陈总是个什么脾气,白露比谁都了解。
正是因为对陈总了解,白露才能听出陈总的话里有话。表面看起来他是在不满白露迟到,可实际上早在白露结婚后,陈总就看她不太顺眼了。
白露大学毕业刚到公司那会儿,陈总对她还是非常看重的。白露聪明,又够踏实肯干,陈总一直拿白露当自己的左膀右臂培养。各种学习露脸的机会,他都愿意留给白露,惹的徐娅娟抱怨连天,背后编排了不少的坏话。
刚进公司的那两年,白露是风光无限。职务半年涨一级,没多久就坐到中层的管理位置。就在陈总对白露的成长感到甚为欣慰的时候,她却突然结了婚,很快又生了孩子。随着白露加班的时间越来越少,陈总的注意力慢慢转移,徐娅娟便趁机升了上来。
陈总对白露有怨气,白露是理解的。其实在心里她也对陈总感到抱歉,总觉得是自己愧对了他的栽培和培养。所以白露尽可能的多做工作,就当是报答陈总了。
而陈总对白露的印象刚有所好转时,白露意外怀了二胎。
白露生大宝还算轻松,毕竟那时候二十多岁,身体底子好又年轻。可生二胎就没那么容易了,怀孕前几个月她孕吐的厉害,坐在办公室里就吐,几乎不能正常工作。好不容易熬到后几个月,孕吐停止了,她又出现了先兆流产的迹象。医生说她必须卧床休息,无奈之下,白露只好厚着脸皮再次请假。
一请三个月,算上产假整整休了大半年。至此,陈总对她的那点情分就全都耗尽了。
家里老幺一落地,白露在月子里日日哭,夜夜哭,谁都劝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老公江荣峰哄着问她是不是得产后抑郁了,让她有委屈就打他几下出出气,只要别想不开就行。
白露不是抑郁,不是委屈,是绝望了,她明白自己的职场生涯就到此为止了。
为了事业,陈总话说的难听白露也只有忍。只是尴尬一笑,这事儿算是翻篇了。陈总重重哼了一声,说:“下个月,公司想派一个中层干部去上海学习,白露,你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