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不在殿中,来客太多,原丹霞帮的主殿安置不了,于是在大广场上开办。
沈棠高坐主位,陆行舟坐在身边。
一眼看去差点没把来客们笑死,还说生机勃勃的新秀呢,结果一眼两个坐轮椅的,还挺般配。
客座第一位坐着新任城主盛元瑶,好歹让来客们注重了一下素质,都藏着眼中的讽意,打着哈哈道贺入座。
沈棠仿佛没看出来客们的讥讽,带着无可挑剔的笑意迎客回礼,陆行舟正在和盛元瑶传音骂娘:“我这个排名是不是你搞的鬼?”
盛元瑶一手拎着阿糯在揉,目不斜视:“总司定榜,和我这个县城统领有什么关系?”
陆行舟一时也恍惚了一下,感觉这世道应该没有骂人三八的说法,更不存在妇女节,难道还真是个巧合?
可看这死瓜妹憋着一副绝对不笑的模样,怎么感觉这么怪呢……算了,反正今天过去,这排名就得变。
不对,要半年后才能变……
人力统计就是不便,怎么不来个实时的天道垂榜,闪个金光,逼格多高。
盛元瑶才懒得管他在想什么,她观察着天行剑宗,心中还是挺放松的。这天行剑宗残归残,比起鼎盛期是凋零败落,但比起夏州那依然是个镇压之局了。
最高的沈棠四品。另外还有一位剑锋堂首座晋明修,也是四品上阶剑修,很是强横——出事的时候他是率众在外做别的任务,躲过了灭顶之灾,刚刚前天才率部回归宗门。忠诚不好说,陆行舟甚至有怀疑过事发时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信息故意躲外面的,这无证无据暂且不提。
唐云忠等人原本不是真正的高层长老,高层基本死光了,他们都是各堂口侥幸活下来的副职甚至闲职,大部分都是五品修行甚至只有六品。在刚来夏州不久后就被小白毛一剑杀了八个,现在更是凋零。
两个四品,三个五品,七个六品,这是天行剑宗目前所有中三品战力。而夏州的宗派,最强的也就只有五品,还不多。
终究只是个灵气稀薄的县城。
看来这大典是闹不出什么幺蛾子的。
但盛元瑶忘了,夏州拉胯不代表周边拉胯,周边多的是灵山俊秀,虽无顶级强宗,可三品四品的宗门帮派着实不少。
著名炼丹宗门焚香楼,就是个三品宗门,门内四品强者都没比沈棠这边中三品人数加起来少哪去了。而且焚香楼广出丹师,遍布州郡各大帮派势力,很有人面。
“焚香楼白长老到~”守卫弟子唱喏声远远传来,还在窃窃私语的大广场瞬间安静了好几分。
一个白须老者带着两名护卫,身后还跟着一个白驰,四人缓缓走入场中。
白须老者是焚香楼长老白镜天、白驰的爷爷,其炼丹实力高达四品,是极有名望的丹师。他的修行人们不是很了解,不过丹师的修行众所周知,嗑药堆起来的没啥实战能力,所以他还随身带着两个人保护,两个应该都是四品道修。
很多人都知道沈棠聘请了白驰、刚到夏州还没落脚就被挖角了的恩怨,如今看来这个挖角的背后可能是焚香楼想吃丹霞帮绝户的算计,结果丹霞帮又被沈棠截胡。焚香楼白家和沈棠陆行舟的恩怨算是摆在了明面,这个道贺只会有恶意。
盛元瑶眼珠子滴溜溜的,从主位的两个轮椅人和走来的白驰之间看过来看过去。
“你说这对儿轮椅人如果能成,首功算不算白驰的?”盛元瑶悄悄捏着阿糯问。
“算。”阿糯幽怨地揉着脸,她不知道啥时候起自己变成城主姐姐的私宠了,明明之前自己还骗她银子。
“那今天你师父不该对付白驰,该给他磕一个。”
“……你该说白驰别对付我师父!他们杵在那,眼里都冒火花了你没看见嘛,城主大人去调解一下啊!”
“你师父还能怕他们?嗤。”盛元瑶揪住想跑的阿糯后领子:“别跑,乖乖在这陪姐姐吃瓜。”
那边白镜天走到沈棠面前,有些倨傲地拱了拱手:“焚香楼祝天行剑宗开宗大喜。”
沈棠淡淡一笑:“多谢白长老。说来当初本座去焚香楼求丹师,还是白长老推荐的白驰先生,此情本座记下了。”
陆行舟微微眯起了眼睛。
从白驰有意吃丹霞帮绝户这里看,当初他们先想的是吃沈棠绝户呢?只是沈棠开始没把财露白,白驰到了夏州发现丹霞帮比沈棠家业大多了,恰好儿时和柳烟儿熟悉,互相一勾搭立马干柴烈火,直接转了目标。
所以沈棠这句“记下了”,那是咬牙切齿的。
“驰儿修行不足,让沈宗主见笑了。”白镜天敷衍了一句,目光落在陆行舟身上:“这位就是陆行舟陆先生,丹师新秀榜位列三十八?”
陆行舟却压根没理他,冲着白驰笑笑:“本来以为白兄和我所差无几,还想在榜单上再续缘法,想不到找遍了榜单没见到白兄的名字,看来是没缘分了。”
“你!”白驰怒火中烧。
他可也才二十岁,如果之前成功认证了七品丹师,妥妥也能上新秀榜。可惜被陆行舟给破坏了,卡在八品那当然什么榜都上不了。特意跑到夏州这种小地方来认证,本以为可以钻空子,想不到连这点小算计都碰到了鬼。
不过他现在也知道自己和陆行舟不好比,陆行舟之所以能排到三十八这么高的名次,那可不仅是因为七品,而是因为七品上阶。丹师这行当极重经验,以陆行舟的年纪妥妥的天才,只有那些顶级宗派的天之骄子可以相比。
他深深吸了口气,还是勉强保持住笑容:“当日与陆兄一会,受教良多。他日有缘再请益。”
陆行舟笑眯眯道:“一些时日不见,白兄的病居然治好了,看来确实有点长进。”
白驰青着脸不说话。白镜天面沉如水,因为那是他给治的:“年轻人恃才傲物,甚是无礼。沈宗主,这便是你的御下之道?”
沈棠同样笑眯眯地看着陆行舟瞎搞,此时才道:“我只见我家客卿长老关心白兄的身体,原来这也无礼吗?”
白镜天冷哼一声,拂袖入了客座:“希望二位能一直笑得开心。”
终究城主在这,大典都没开场,不是闹事的时候……等人到齐了自有计较。
盛元瑶悄悄对阿糯道:“他在闹,她在笑,好宠啊……”
阿糯:“希望姐姐也一直笑得开心。”
守卫又在唱喏:“苍山剑派吴宗主到~”
“东江帮王副帮主到~”
“凌云门玄鹤真人到~”
随着这几句唱喏,广场上越发安静,盛元瑶终于笑不出来了。
这几个都不是夏州势力,都是较远的,东江帮是这东江郡第一大帮,苍山剑派和凌云门更是处于灵秀仙山宝地的强宗大派,几乎不和地方扯上关系,各个都是四品势力。
这几个再加上焚香楼,场中势力要反压东道主不少了。如果原先盛元瑶还觉得天行剑宗还可以压制夏州势力不出乱子,可现在一点底气都没有了,连带着她自己的城主威慑力也不怎么看得见了……
外面的宗派,为啥要给你夏州城主面子?
沈棠却似乎并不在意,依旧带着恬淡优雅的笑意和刚来的诸人见了礼,继而看了看天色,声传全场:“吉时已到,没来的就不等了。”
“我宗不幸遭逢大难,幸得天不弃之,圣皇垂怜,得以重新立足于夏州。诸位不嫌鄙陋,来为本宗典礼共贺,实乃我天行剑宗的荣幸。还望诸位同道此后多加帮扶,沈棠在此谢过。”
本来还要说些场面话,比如天行剑宗日后会如何回馈乡里云云,之后便是展示一下宗门气象,万剑齐发什么的壮个声势,然后大家吃好喝好,就是一个普通的典礼过场。
结果沈棠后续的场面话还没开始说呢,场中就传来不和谐的声音:“沈宗主,这些话不用多言,诸位乡邻更想知道的是贵宗以什么立足……如今贵宗继承了原丹霞帮,是继续做药材种植与贩售么?”
打断别人开宗演讲,那是极度无礼的行为,等于把天行剑宗和沈棠的脸往泥巴里踩。
盛元瑶转头一看正是白镜天,一股火气蹭蹭往上冒。
陆行舟没整活,果然是你们这些王八犊子要整活!
沈棠一直和煦优雅的笑意也消失了,神色微沉,眼眸转厉。
广场成千上万人士心中都一个咯噔……这女人看着漂亮端庄,可一旦板起脸来,好重的势!
四品剑修,终归有几把刷子。
却听旁边陆行舟悠悠开口:“药材种植贩售,是夏州乡邻广泛的生意,我们天行剑宗是练剑的,对此并不擅长,因此退出这项产业,不与诸位同道争竞,也算我们立宗的第一项与邻相偕的举措。”
这话让场中绝大部分夏州势力神色好看了许多。如果真按这个说法,天行剑宗立宗对大家而言反倒比原先丹霞帮还好呢,少了一个拥有大片药山的竞争者。
陆行舟续道:“甚至前柳帮主尝试涉足的炼丹产业,本宗也大部分退出……”
仿佛找到了他言语的漏洞,白镜天冷笑:“何谓大部分?”
“自然是那些低品丹药,我们不做了,同样不与乡邻争竞,和气生财嘛……”陆行舟淡淡说着,语气却渐渐转厉:“但那些六品之丹,尤其是融雪归元丹此类,本宗还是会做的。”
白镜天愣了一下,继而全场哗然。
融雪归元丹,焚香楼著名宝丹,同时恢复气血与灵气,兼顾疗伤与回气之用,是焚香楼的命脉之一。
这天行剑宗,向一群品级颇低的乡邻示好,却开口就向三品宗门焚香楼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