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狭路不退

沈戎找上马哙,自然是因为答应了要帮许虎解决麻烦。

之所以采取如此粗暴的方式,则是因为沈戎眼下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跟马哙玩那些勾心斗角的游戏。

与其拐弯抹角,倒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了当告诉马哙,他想要的东西在自己手中。

如此一来,手里没有了命钱的许虎,自然也就没了被人图谋的价值。

至于马哙后续会如何对付自己,沈戎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他要解决的麻烦,远比一个只是倮虫的巡警队长要棘手的多。

就比如现在...

城防所三楼,一扇紧闭的实木房门前,沈戎屏息凝神,这才抬手叩响了房门。

“进来。”

沈戎应声推门,就见身形壮硕魁梧的红满西正坐在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老花镜,手中捏着一杆还不及他指头粗的钢笔,正在写写画画。

这一幕形如张飞绣花,看着格外的滑稽。

“是你啊,先坐一会,等我把这份文件批完。”

红满西抬头瞥了沈戎一眼,示意他自己找位置坐下,随后便继续埋头伏案。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落笔走纸的窸窣声响。

沈戎在书案对面正襟危坐,不敢去看对方在批阅什么东西,只能将目光落在红满西身后一副尺寸不小的壁画上。

壁画的内容并不是附庸风雅的江山风景和警世良言,而是一副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办公室中的狼图腾。

蛮荒戈壁,落日血红,孤狼独行,爪牙森然,于一片嶙峋碎石中踏出一条蜿蜒血路。

整副图的落笔十分粗犷,细节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潦草,但神韵却意外充沛。

沈戎不过粗略一看,便感觉有一股悍勇之气迎面扑来。

咔哒。

红满西盖上笔帽,摘下老花镜随手丢到桌上,看着沈戎笑问道:“伤都好利索了?”

沈戎恭敬道:“回大人的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勉强能动了。”

“伤没好就着急回来报道,看的出来,你很心急啊。”

“属下心里不踏实。”沈戎直言不讳:“上一次能从内调科的手里捡回一条命,全是仰仗大人您帮忙。如果不早点弄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属下担心下一次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仰仗’这种词儿就不必再提了。说句不好听的,换做是城防所任何一名巡警被卷进来,我都会出面。”

红满西摆了摆手,嘴里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那天晚上,你最后能不能站着走出那扇门,归根结底取决于你,而不是我,能懂吗?”

这番话里的意思,沈戎自然明白。

幕后之人通过红花会买赵灰三儿的命,利用叶炳欢的手将杀人的罪名栽赃到太平教的身上,目的是为了挑起五仙和香火两镇之间的矛盾。

前身在误入案发现场之后,阴差阳错丢了命,而穿越而来的自己恰好那就那一刻占了身。

当时幕后之人并未发觉前身实际上已经命丧当场,只以为是陷入了昏迷,便派遣内调科的人将他带离了现场。

而自己之所以没有被当场灭口,在沈戎看来,对方是看中了自己城防所巡警的身份,顺水推舟,借此机会来试探红满西的态度。

对方以‘沈戎’设问,红满西以行动作答,这才是关键。

至于沈戎最终是死是活,根本无关紧要。

如果当时在面对内调科的威逼之时,沈戎选择了妥协,承认自己和那个所谓的‘香火镇’在私下里勾结,哪怕只是虚以委蛇,也还是成了一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在丢了城防所脸面的同时,更是白白给红满西添了一个把柄。

如此情况下,后续进门的红满西会怎么选择,自然显而易见。

“你想的没错,如果城防所内真出现了叛徒,身为一所之长,我自然难辞其咎。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清理门户,以证自身清白。”

看着神色凝重的沈戎,红满西坦然道:“所以,归根结底,是你救了自己,跟我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明白。”

沈戎点了点头,这些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刺耳,但毋庸置疑,这才是现实。

这世上本来就不可能有什么平白无故的看重,更何况还是身份地位存在巨大差距的两人。

如果真的以为红满西是专门来救自己,那才是真的笑话。

“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那我就再提醒你一次。事情到了这一步,剩下的都与你无关了,对面也不会再打你的主意。”

红满西再一次重复之前曾说过的话,语气平淡道:“如果你想要调往其他镇,我可以帮你,还能为你安排一个不错的职位,就当是奖励你当时的表现。但如果你非要知道对方的身份,以后可就不一定脱得了身了。”

说话间,红满西将一份文件推到沈戎面前。

这是一张任职调令,落款处已经写下了红满西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有板有眼。

只要收下这张纸,沈戎立刻就能前往距离五仙镇八十里之外的常青镇城防所,去担任队长一职。

“人活一世,不该轻易丧气,但也不必为了争一口气,就跟人拼到鱼死网破。”红满西说道:“到底走哪条道儿,你自己选择...”

“不用选了,大人。”

这边话音未落,沈戎的回答便紧随而起。

只见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文件轻轻推还给红满西。

后者眉头微皱,深深看了沈戎一眼,问道:“为什么?”

“您能安排属下离开五仙镇,还赏了个好出路,已经是仁至义尽,属下铭记于心。不过属下还是想说,有一句话,您说错了。”

“哦?”红满西诧异问道:“哪一句?”

“从我卷入驻马街的凶案开始,这件事就不可能再与我无关了。”沈戎一字一顿道:“更准确的说,我和您都已经脱不了身了。”

“说明白点。”红满西来了兴趣。

“属下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如此逼迫您,但对方既然敢打您的主意,那就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巡警能惹得起的。”

沈戎语气平缓道:“当然,如果您能始终屹立不倒,那属下自然可以安稳无事。可您万一有了什么差池,那属下的存在于对方而言就是个多余的隐患,无论我逃到什么地方,结局都是必死无疑。”

“继续说。”

红满西不置可否,躺身入椅,昂首垂眸看着沈戎,抬手示意。

“现在,对面把一份子虚乌有的功劳记在属下的头上,明面上看着是在向您示好,但实际上,对方是想继续把属下捏在手里,当做对您的威胁。”

沈戎话音一顿,目光直视红满西双眼:“所以,与其贪图一时的安稳,选择躲到一旁苟且偷生,把自己的命运交由别人来决定,属下更喜欢主动面对,狭路不退。”

“沈戎...”

红满西轻声重复着沈戎的名字,像是在重新认识他一般,眼中有精光渐起。

“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你倒是变得跟之前判若两人了。”

“劫后余生,自然不愿意再死,但也不会怕死。”沈戎态度不卑不亢,一脸正色问道:“您现在可以告诉属下,在背后设局的人,到底是什么何方神圣了吗?”

“他叫胡诌,现任五仙镇的镇公助理。一人之下,全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