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寻血猎犬

其他人已经出发,巨大的升降笼中只有他们三人。

维克托特手里把玩着匕首,没有跟两人聊天的兴趣。

当然,他们也没有。

随着飞轮扳动杠杆,悬挂铁笼的绞索在齿轮的咬合下开始缓缓转动,发出抗议的吱呀声。

“1、2、3……”维克托特一边让呼吸保持稳定,一边暗自摸着脉搏计数。

入口在视野中快速退却,他看到周围布满锈迹斑斑的管道。偶尔,一股高温气浪喷涌而出,震得铁笼剧烈摇摆。

随着他们不断下降,上方的光线逐渐被黑暗吞噬,直到完全消失。此时,固定在井壁上的瓦斯灯,成了他们唯一的光源。

“512、513。”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升降梯终于触地了。

“大约5分钟。”维克托特抬起头,透过笼子向上望去。

瓦斯灯昏黄的光晕中,入口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飞轮提起手中的灯,照亮墙上巨大的、长满绿锈的铜板。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上面的刻痕,声音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今天负责的是17号线路,一共有六条管道、四个核心节点,全长12.7公里。”

飞轮沉吟片刻,努力回忆这些管道和节点的信息。

“正常情况下,最危险的是沸腾井。它临近蒸汽枢纽,随时可能喷发蒸汽。剩下的三个节点位于旧港,路线有点长、而且垃圾有点多。”

“不正常呢?”维克托特追问。

飞轮扭过头,用坚定的声音说:“最好正常。”

“404,你会什么?”他的问题有些出乎意料。

维克托特看看自己幼小的身躯,论身体素质,十个自己也打不过对方。

但是,他有脑子、有知识啊,他现在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文盲。

“我数学不错,记忆力也还行。”

“你还会数学?”煤渣捂着肚子,眼角笑出了泪花,“是不是1加1等于2?”

“73只兔子有多少只脚?”

“292,如果这些兔子都是四只脚。”

飞轮点点头,对他的计算能力还算满意,“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证明你可以变得有用。所以,我会给你两条忠告。”

“第一,要让自己始终有用;第二,遇到危险要跑得比同伴快。”

煤渣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死死盯着飞轮,语气严肃质问:“飞轮,你什么意思?”

“帮你们变得警惕。”他的回答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同伴只是可以替换的零件,“我们浪费了半小时,加快速度吧。”

两人合力拧开阀门,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灌满维克托特的鼻腔。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戴呼吸器了。

阀门后面的地下通道直径至少有十米,下半部分被黑色液体填满。

煤渣习以为常的跳进去,不多时,一块由木板拼凑的筏子漂浮起来。

“呕~”维克托特捂着嘴,勉强没吐出来。

看着全身裹满臭泥,不停往下淌黑水的人形生物,他终于知道煤渣为什么叫煤渣了。

“这水里都有什么?”

“机油、雨水、冷凝水、上城区的排泄物、金属零件、尸体。”飞轮用长杆撑起木筏,冷笑着解释,“包括但不限于人的。”

“我们的任务很简单,把线路全走一遍。如果看到尸体,就把它们带回去扔进焚烧炉。至于路上捡到的东西,都归自己所有。”

“那岂不是可以逃出去?”

“逃?”煤渣转过头,他的牙齿和眼白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当然可以!404,我知道一个排污口,你要去吗?”

维克托特看着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净化所背后一定存在什么他不知道的限制,导致所有人都不敢逃跑。

“我不信你。”

“哼,胆小鬼。”煤渣轻蔑的哼了一声。这种粗浅蹩脚的激将法,对他自然无效。

维克托特沉吟片刻,将目光转向飞轮,“我大概知道,你说的不正常是什么了。”

飞轮没有回应,他“驾船”的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倾听。

“沸腾井之所以危险,是因为我们不了解蒸汽喷发的规律。但是,它的危险依然可以预料。”

“相比之下,其他管道看似普通,却具有极高的不确定性。比如,被教堂或市政厅通缉的凶徒,潜藏在黑水里的怪物。”

维克托特看向煤渣,后者毫不客气的瞪了回来,“你瞅啥?”

“我在想,如果遇到危险,你们身上这些装备真的有用吗?”他亮出手里的匕首,接着说:“或许,我们就是一群又瞎又聋,还没有鼻子的寻血猎犬。”

“我们死亡的地方,就是危险所在。”

煤渣撇过脸,不愿承认404比自己聪明。他嘟囔着回应:“就算你发现这些,又有什么用?”

“瓦格纳屋里有一张管道地图,可以看到我们所有人的位置。”

“如果我们死在某条管道里,教会和市政厅的老爷们才会下来调查。”

“就算我们是你嘴里的寻血猎犬,又怎么样?狗和狗之间也有强弱之分。”

“出了事,你还是第一个死的。”

“不一定。”维克托特反握着匕首,透过面罩上的窟窿眼盯着他。

煤渣似乎被他的动作激怒了,瞬间跳了起来。木筏因此失衡,差点被他打翻。

“煤渣,你在乱动什么?”

“他威胁我。”煤渣急切地辩解。

“白痴。”飞轮在心底咒骂一句,目光透过鸟嘴面具上的厚玻璃,审视着404,“你有办法?”

“这个小不点,能有什么高明的办法……”

“闭嘴。”飞轮冷喝道,将木筏靠边停住。

维克托特点点头,说:“有,但肯定会引来危险。”

煤渣想要发作,但在飞轮冷冽的目光下,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你有什么条件?”

“教我识字。”

“混蛋,你是不是在耍我们?你连兔子的脚都会算,却告诉我不认识字?”

“好。”飞轮按住煤渣的肩膀,声音依旧平静,“如果你说的办法确实有用,我可以教你。”

维克托特胸有成竹的说:“我之前的猜测你既然没有反对,那就证明地下管道确实存在这两种危险。”

“什么危险?”煤渣不解的追问。

“第一,水底可能存在的未知生物;第二,从地表逃下来的危险分子。”

飞轮点点头,补充道:“还有第三种,秘密实施犯罪,但还没被发现的人。”

“谢谢。”维克托特接着分析,“第一种无法预料,但后面两种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躲在地下管道,是因为见不得光。”

“你这不是废话吗?”煤渣愤愤不平的低吼,“就是因为这里没有光,他们才选择这里的。”

飞轮似乎想到什么,确定道:“你的意思是?”

“圣光普照着我们,即便在地下管道。”

“我懂了。”飞轮用力撑起长杆,木筏浮在黑水上继续前进。

“等等,你们什么意思?什么圣光不圣光的?”煤渣揉搓着脑袋,沾满黑泥的头发像豪猪身上的刺,根根竖立。

“难道咱们进来的原因不一样?”

“不对啊,飞轮。我没记错的话,你父亲可是亵渎圣光的学者。他的罪行,比我偷掘尸体的叔叔严重多了。”

“咱们的家人有罪,他们亵渎圣光或者追随邪教,圣光怎么可能庇护我们?”

维克托特暗暗记下这些信息,缓缓开口:“煤渣,你知道什么样的狗会咬人吗?”

“狗都会咬人。”

“不,不叫的狗才会咬人。它不能一边张着嘴乱叫,一边把尖牙刺进你的肉里。”

“对哦!你们有办法把他们变成乱叫的狗?”煤渣笑得很自信,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不,是我们变成会叫的狗。”维克托特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我说过,我们是一群送死的寻血猎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