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伐辽谢幕(求追读 求月票)

安肃军。

当胜捷军的溃军已经收拢好,追击的辽军也已退去。

王渊突然发现,身边那个小个子监军刘一横不知去向了。

王渊先提出了一个假设:“方才风雨已经彻底停了,但是进城前,视线之内都已经没有人了,刘押班会不会是走错了路?”

辛兴宗摇摇头:“大军全在往南走,刘押班又早就知道我等今日要往南走,怎么会走迷路了。”

王渊又提出了一个假设:“刘押班往日里都在入内侍省供职,不善骑马,也许骑得太慢落在后面了?”

辛兴宗又摇头说:“连步兵们都已经到了,刘押班再不善骑术,也早就该到了此处了。”

王渊喉头一动:“难不成,刘押班叫辽军杀了?”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王渊是童贯的亲戚,刘一横是童贯派来监军的,又是童贯的义子,所以一向里刘一横虽然用鼻孔瞪其他人,唯独和王渊的关系不错。所以王渊确实是关心这个小个子太监的生死,但可能在坐各位之间也只有他一个人真的关心刘一横的生死。

辛兴宗虽然受童贯大恩,外人看来是童贯的心腹,但是其实也不过是童贯的棋子。所以辛兴宗一是为身边少了一个监视自己行动的人而喘了口气,二是担忧折了童贯的义子会不会被问罪。

刘延庆和辛兴宗的心思很像,只不过现在满脑子封王的春秋大梦,对刘一横的死他是庆幸多于担忧的。

刘光世嘛,就不说了。

众人心思各异,沉寂了一会儿之后,刘光世带头说到:“刘押班不似我等有随身亲兵,不善骑术,也不着甲,更不会防身之术,要是叫辽军追上了,只怕确实九死一生啊!”

辛兴宗眉头紧皱:“若是刘押班当真死在撤退的路上,只怕童枢密要怪罪下来的,毕竟撤退的命令是刘太尉亲自下的。”

辛兴宗还是老辣,嘴上说的是担忧,实则把责任当众撇清,撤退是你刘延庆提的,你小心点吧。

刘延庆是多老的油条了:“辛统制此话何意,莫不是指责我害了刘押班?”

“末将不敢。”辛兴宗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却一脸玩味,仿佛在说,你品,你细品。

“哼,刘某是宣抚都统制,说起来是宣抚司里的差遣。刘押班是西路军的监军,是你辛统制在统制西路军吧?”

“末将是西路军统制不错,但刘太尉莫要混淆了情形。刘押班可不是西路军的监军,是胜捷军的监军,刘押班上任之日,末将还在胜捷军担任钤辖。正是刘押班亲自带来的军令,解了在下的钤辖差遣,回宣抚司听命。说起来,末将也是宣抚司里的差遣……”

辛兴宗话说到一半,又扭头看向刘光国。

“胜捷军都总管不正是令郎嘛。按刘太尉的逻辑,既然刘押班是胜捷军的监军,那是不是刘总管该负责呢?”

一旁听着热闹的刘光国突然发现火烧到自己身上了:“哈?我?”

刘光世看屋里吵得不可开交,赶紧插话:“诸位不要争执了。当今之计应该是派出多路快马去寻刘押班。”

屋内众人一时又语塞,刘延庆和辛兴宗吵得激烈,却都只顾着撇清自己的责任,却忘了去找找人到底去哪了。

倒是王渊先接话:“刘钤辖说得对,说得对,我这就去安排。”

“不必了,王统制奔波一日,我在安肃军休整了一天,我去安排人手即可。”

说完刘光世扭头就要出门,却在门口差点迎面撞上正要进来的张宗颜。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愣在原地。

刘光世奇怪张宗颜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他对着张宗颜好一阵挤眉弄眼,发出无声的抗议与警告:“你怎么不按剧本走!”

张宗颜也很无奈,原本应该在城外等着和刘光世一起去收尸的他只能赶紧汇报了这个插曲:“禀告刘太尉、各位统制,选锋军指挥使韩世忠率军回城,带回了路上遇见的刘押班的尸身……”

大家听见这话,都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真的死了?!”

张宗颜赶紧回禀:“刘押班身中辽军四箭,箭箭穿心,早已无救了!”

虽然出了点小插曲,刘光世也赶紧把戏演完,开始捶胸顿足:“哎,刘押班公忠体国,为保我西路军、为保大宋,在范村主动提出让我西路军转进安肃,以待宣抚司进一步军令。刘押班自己却为了掩护大军,亲自断后,壮烈殉国,实在是我等之楷模!”

刘延庆和辛兴宗听见此话,赶紧顺坡下驴:“正是、正是,若非刘押班阵前出了撤退的妙计,我西路军折损怕是要更多了。刘押班有大功,我等定要上奏宣抚司、上奏朝廷,厚葬!厚葬!”

。。。。。。

雄州城。

童贯派出了三千河北禁军出城支援东路军,正是希望作为生力军顶住辽军的攻击,给东路军以喘息之机。只要东路军能缓过来一口气,背靠雄州扎下阵脚就无需担忧了。

但出乎童贯意料,这支河北禁军完全起到了相反的作用,在前线一触即溃之后四散奔逃,彻底带走了东路军最后的士气。

这一下不管种师中、杨可世、王禀等人如何努力,东路军再也聚不住了。恐惧犹如瘟疫一般从前线蔓延到雄州城下拒马边,大军彻底溃散而去,雄州城不开门,就往南、往西、往东逃窜。

萧斡里剌带着骑兵也四散开来,分头追杀。

乱兵奔逃,毫无秩序可言,东路军再也无力抵抗,连带那面“陕西诸路都统制种”大纛也轰然倒下。

萧斡里剌又追杀了半日之久,从雄州开始,向东追杀到霸州,向西追杀到临近安肃军,向南追杀到塘泊(大致是今天的白洋淀)。

宣和四年六月初三夜,当萧斡里剌的骑兵结束追杀,开始返回辽国之时,这场罕见的大风雨终于彻底停歇,只在雄州之南,莫州之北,塘泊之间,留下无数宋军尸骸。

月光下连绵数十里的尸堆微微起伏,六月初的塘泊本应蛙声阵阵,而今夜却只剩下沉寂。

当战报传回东京城,惜字如金的史官,只为这精锐的西军留下一句“死尸相枕籍,不可胜记”。

六月初三日,西路军退据安肃军,东路军雄州城下大溃败,辽军追杀数十里后方才折返,宣和四年的第一次伐辽宣告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