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噬骨青苗

洛水郡·祭月夜

楚明昭的绣鞋碾过粘稠的绿浆时,听见了皮肉下细密的啃噬声。跪拜在青铜树苗前的妇人突然抽搐,后颈裂开的皮肉里钻出嫩芽,花苞中包裹着婴儿拳头大小的血茧。

“神树赐福!“神婆敲响人骨梆子,信众们争先恐后割破手腕浇灌树根。楚明昭腕间星图突然灼痛,她看见每株树苗的根系都连着地底星晷的金线——那些线正源源不断抽取她的血气。

萧景珩的蛊笛吹出摄魂调,发狂的信众却将铁锄砸向自己天灵盖。十九斩断第七株树苗时,断口喷出的毒雾里浮现南楚王的脸:“昭儿,这天下终究要回归星晷...“

“主子当心!“十九突然扑来挡住飞溅的毒刺。楚明昭扶住他时摸到后背凸起的硬块——侍卫脊椎上已长出青铜树刺,伤口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星晷金线。

“什么时候开始的?“银针抵住十九咽喉,楚明昭在对方躲闪的眼神里找到答案。那夜地宫血池,他为她挡下的不是暗箭,而是星晷反噬的诅咒。

废弃祭坛·子时

萧景珩割开掌心,将蛊虫撒在青铜树苗的根系上。虫尸在月光下拼出残缺的舆图,竟与楚明昭腕间星图重叠。她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蔓延的树纹:“你早知道会这样。“

“公主不也藏了这个?“萧景珩指尖挑开她腰间暗袋,半枚青铜铃铛叮当作响。这是从被寄生农户家找到的祭器,铃舌上刻着萧氏皇族的密纹。

地底突然传来轰鸣,祭坛裂开深渊。楚明昭坠落时抓住岩壁藤蔓,发现所谓“藤蔓“实为青铜树根包裹的尸骸——那些腐烂的面孔,竟与洛水郡信徒一模一样。

“看来星晷胃口不错。“萧景珩燃起火折子,火光惊动根须间沉睡的血茧。拳头大的茧子突然裂开,飞出长着人脸的青蛾,尾部金粉在空中拼出八个字:双凰噬星,天下归晷。

楚明昭的银针穿透青蛾复眼,虫尸却在她掌心融成金液渗入星图。剧痛中她看见幻象:母后跪在相同祭坛,正将襁褓中的自己塞进青铜棺,棺外站着少年模样的国师。

噬星洞窟·丑时三刻

十九的剑刃抵住楚明昭后心时,青铜树刺已爬满他半张脸:“主子,神树说只要您的眼睛...“他挥剑的刹那,萧景珩的蛊笛突然爆出尖锐鸣响。

楚明昭转身看见不可思议的画面——十九体内的树根疯狂生长,却在触及她星图前枯萎成灰。萧景珩脚边堆积着上百青铜铃铛,每个都刻着日期:正是他们每夜同眠的时辰。

“噬星蛊的味道如何?“萧景珩碾碎铃铛,露出内壁镶嵌的骨片,“每夜交颈而眠时,公主可听见我在吞吃星晷的动静?“

楚明昭扯断颈间红绳,坠落的玉珏碎片插入祭坛凹槽。地面星图骤然倒转,显现出被青铜树根包裹的冰棺群。每具棺椁都躺着与她容貌相似的少女,心口插着不同朝代的星晷碎片。

最末端的冰棺突然炸裂,少女尸身睁开金瞳扑来。楚明昭格挡的瞬间,看见对方腕间与自己相同的凤凰胎记——这是三百年前某位“双生子“的遗骸。

血铃阵眼·寅时

萧景珩的银鞭绞碎第八具活尸时,祭坛中央升起青铜柱。柱身凹槽与他们收集的铃铛完全契合,楚明昭却将最后半枚铃铛捏成齑粉:“你故意引我来此。“

“公主不也想找压制星晷的方法?“萧景珩突然割开两人手腕,交融的血在青铜柱上蚀刻出星图,“历代双生子都死在这里,他们的怨气正好...“

祭坛突然塌陷,血水涌出形成漩涡。楚明昭在浮沉中抓住萧景珩的衣襟,发现他后背爬满与十九相同的树纹。无数青铜铃铛从水底升起,奏出的竟是楚明玥哼过的童谣。

“阿姐...“漩涡中心伸出苍白的手,楚明玥的虚影捧着青铜匣,“打开它...“匣内躺着对凤凰形状的青铜簪,簪身刻着星晷未完成的部分。

当楚明昭将簪子插入发髻时,所有被寄生者突然朝洛水郡跪拜。她听见星晷深处传来母后的叹息:“昭儿,你终于戴上弑神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