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学乖了吗

孙无在油灯下翻着账簿,越看越喜。

“这姓陈的书生竟真有几分本事,写的这个话本子……哎哟,十两、三十两、五十两……”

喜着喜着,他的面色却又渐渐阴沉起来:“好大一注银钱,一成分红,比我十个月的月钱都多,他姓陈的一介穷酸书生凭什么?

某辛辛苦苦为此书筹谋,又是在东家面前替他美言,又是想尽法子去府城推介,他却坐享其成,只写几个字便想要得这许多银钱去。

姓陈的简直无耻!”

想到这里,孙无将手中账簿重重一摔。摔完又拿起来,一把将这帐簿塞进旁边书架的最底层。

然后孙无取了个空白册子,提起笔便是洋洋洒洒一通写。

“十三日,印书一千册,售出一百册,其余滞销。”

“二十一日,府城书坊受潮,书册尽数潮毁,重印一千册……”

“损失计价三百一十二两……”

孙无越写越喜,越写心中那股郁气便越是通畅。

“一介酸腐,得那三两润笔费便已是老爷我慈悲。哼!不叫他倒赔三百两,更是咱们东家仁慈。

我却是不信,他还敢告到东家面前不成?

他不但不敢告,有这三两润笔费,回头他还得乖乖的再给老爷我写续本!”

话音脆脆的落下,孙无在烛火下呵呵笑了起来。

夜半雨绵,远处似乎是有更夫的打更声飘过,似乎在说着什么“谨防屋漏”。

孙无不屑地想:他家又岂会屋漏?屋漏,那都是南城那些穷酸才会经历的事情。

正想着,窗外忽然一阵疾风吹来,带起一片细密雨珠,劈头盖脸就打在他身上。

孙无都惊呆了,怎么回事?他记得他关紧门窗的啊。

他忙转头想去看那边的窗户是怎么回事,不防桌案上油灯呼啦一下被风吹灭。

小小的书房一下子陷入黑暗,孙无不由惊喊一声:“哎哟我的灯。”

他竟是在心疼油灯里窜进雨滴,怕这雨水影响油灯的使用。

孙无连忙奔过去摸油灯,结果不知道是哪里动作不对,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他整个人就是砰地一下往前一摔。

“哎哟我的油灯!”

孙无惊恐地喊出第二声。

只听哐啷一声,这油灯竟是因为他方才这一摔而被带倒了。

孙无心疼得直抽抽,连忙手脚并用想要爬起来去抢救油灯,斜刺里却不知从哪里伸过来一个冰冷的铁钳,竟是一下子掐住了他的两颊。

“啊——”孙无的惊叫被那铁钳般的东西掐在了喉咙里。

下一刻,却有一把细细碎碎好似粉末的东西被倒进了他的嘴里。

“唔唔唔……”孙无不知这是什么,一时挣扎摇头,着急想吐。

冷不防另一只铁钳伸过来,对着他的后背重重一捶。

不,那不是什么铁钳,那分明是铁锤!

孙无痛得身体前倾,嘴巴却又被紧紧捂住。

他又急又呛,被捂着嘴吧接连闷咳了数声,终是将那一口奇怪的粉末给吞进了肚子里。

这一吞入,不知怎么忽觉头脑刺痛。

孙无闷哼痛叫,抱头哀喊了几句,脑袋里却始终像是有什么又沉重又尖锐的物什在不停搅打。

他眼前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耳朵里听着窗外绵密粘稠的雨声,脑袋痛得好似是要碎掉般,身上则一阵一阵的发寒。

这连串打击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根本没有任何预兆。

孙无想喊住在另一边厢房里的妻子救命,可救命的声音偏偏就糊在喉咙里,只得如蚊呐般细小。

他往常害怕妻子进自己的书房,发现自己的藏银,只恨不得妻子离自己越远越好。

此刻想要呼救,却又只恨妻子离自己太远,不能在第一时间察觉自己这里的异常。

“啊、啊、啊,是、是谁?”他艰难地在喉咙里发出细微声音。

“谁害我?”

“救、救命——”

“啊!”

无人回应他,孙无耳旁只有风声萧萧,雨声绵绵。

漆黑的世界里,脑袋里的疼痛就仿佛是有一只阴湿的手掌,通过他的眉心,伸进的了他的大脑,抓住了他的灵魂。

“啊!”

孙无终于崩溃大喊:“苗超,是你是不是?是不是你来找我报仇了?”

“你放过我,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我不是故意的啊……”

“是你,是你挡了我做大掌柜的路,我也没办法,我如果不杀你,东家就永远也看不到我!”

“不,也不是我杀的你,是你自己要冒险去那座庙,不怪我,不怪我啊……救命!”

崩溃之中,孙无涕泪横流。

直到某一刻,他膀胱失禁。

黑暗中才终于有轻轻的一道声音响起,十分嫌弃:“咦。”

孙无被重重踢了一脚,趴在自己的污秽之物上。

耳旁又有声音说:“想要不痛吗?想不痛就先闭嘴,我不叫你出声你不可发出半点声音。”

孙无浑身一激灵,只觉耳旁声音幽冷可怕。

经历过方才那一遭,他此刻半点也不敢反抗,只能提起心颤颤巍巍地应了声:“是。”

可谁料就是这一发声,大脑中的疼痛便又一次翻江倒海般出现了。

孙无哪里受的住这个?

他“啊啊”叫了两声,才终于反应过来要闭紧嘴巴。

这一次孙无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就怕再发出丁点声音,又要被这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神秘人欺凌。

神秘人这才满意道:“好。”

孙无松了口气。

下一刻,他听到了轻轻一声,像是火焰燃烧的毕波声。

紧接着桌上那盏歪倒的油灯被扶起,灯光幽幽亮了起来。

油灯亮了,倒在地上胆颤心惊的孙无才终于恢复了些许视物能力。

他忍着脑袋里的余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睁大眼睛,却见桌旁站了一个人。

修长的身形,灯火下眉目俊秀,竟然是一个熟人。

“陈、陈……”孙无指着陈叙,就要惊怒地喊出他的名字。

结果才刚一出声便又是一阵剧痛。

孙无顿时浑身一激灵,这才真正清醒认识到自己的疼痛正是被眼前此人控制,只要他有半分不听言,便必然是灭顶之灾顷刻降临。

孙无喘着气,惊恐地看着陈叙。

看那青年站在灯火旁,半面轮廓映着火光,半边侧脸阴影起伏,他似乎是在微笑,问自己:“学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