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新客人与老朋友

拉贡巢都,靠近中巢与下巢交界处的D6-54街区。

留着金色短发的女人正行色匆匆地走在街上。

在路过路旁的排污管道时,她下意识地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动作有些略微不自然地侧身将其绕过。

这番动作吸引了周边几个拾荒者的目光,他们原本都围在排污管下堆成的垃圾山附近,想着能不能撞大运,从里面淘出点有用的东西。

但现在,他们等待的大运像是真的出现了。

只不过这份好运,似乎并非来自于那根通往中巢乃至更高地方的排污管。

这些满身邋遢的家伙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先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将目光游移向街道上行走的那女人。

在确认对方只是孤身一人后,这些家伙那浑浊的黄色眼珠便猛地露出凶光,悄悄跟到了对方身后。

短发女人头也没回,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停在了一个街角的转弯处。

“我今天的心情真的非常、非常的不好,如果你们几个实在是活腻歪了,那我会很乐意成全。”

尽管那女人个子看着并不算高,但不知为何,此刻她的背影却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就好像站在那儿的是一头巢都外荒原上游弋着的,位于食物链顶层的雌性凶兽。

拾荒者们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选择了放弃,重新折返回了排污管道附近。

汉娜叹了口气,继续迈步向前。

今天这一天实在是糟糕透了,老实说她其实刚才心中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希望那些家伙能够不要在乎自己所做出的警告。

那样她就能没有心理负担地好好发泄一通了。

金发女士继续在曲曲折折、复杂如迷宫般的狭窄巷子里又穿行了一阵子。

中途她几次回身检查,在确认了身后没有吊着什么可疑的尾巴后,她才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铆钉铁门前。

随着她抬手将铁门推开,一股混杂着劣质机油与酒精的浑浊味道顿时扑面而来。

不过汉娜早已熟悉了这里的空气,她继续往里走着。

又拐过两个弯,便是一道向下的阶梯通道,通道口处还有两个身形高大的壮硕男人负责看守。

汉娜跟他俩打了个招呼,然后便从楼梯下去。

这下面便是她现如今所落脚的地方了,或者说……是她目前的家。

入目所见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大厅,从天花板上垂下的流明灯微微摇晃,暗红色的滤光片将整个大厅染上一层奇特的色调。

许多张小圆桌靠着墙摆在四周,三三俩俩裹着破旧斗篷的客人正围坐在桌边小酌。

正中心处则是一个舞池,不过现在还没到DJ上班的时候。

既然没有音乐,自然也不会有上去跳舞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等本地DJ开始上班,不仅墙角那些用报废伺服颅骨改造成的扩音器会播放出带劲的音乐,舞池上方的霓虹灯条也会亮起,用五颜六色的流光溢彩拼出此地的名字——斯皮莱特烈酒修会。

一间提供走私烈酒和各种古怪饮品,专为底巢与部分决心不走正路的中巢居民服务的酒吧。

在这里,各种三教九流的人士汇集于此交换情报、讨论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偶尔还会有正在火并的几家黑帮派代表到这里来谈和或者划分各自的势力范围。

用直白点的话说,一年中随意挑选出任何一个时候,这个地方都能够凑出足够拉贡本地法务部完成一年枪决KPI的通缉犯出来。

汉娜偶尔也会有些恍惚,不明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事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导致她会在短短月余的时间里,从前途光明的本地行星防卫军格斗教官,沦落到必须藏身于此,与这些人渣恶徒们为伍。

“卡尔多!”靠在门边金属立柱上的独眼老佣兵看到了汉娜的到来,冲她举起酒杯。

“今天没被血牙帮的崽子们堵到巷子里?”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粗哑的笑声。

汉娜随手解开身上的夹克外套将其甩到挂钩上,露出洗得发白的防卫军制服。

“再废话就把你另一只眼也戳瞎,老瘸子。”

汉娜冲着老佣兵的方向呸了一声,唾了口唾沫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吧台。

穿过穿着稍微体面些的客人们聚集的卡座区时,有人将盛着焦黑烤虫肉的铁盘推到汉娜面前,结果却被她一脚踢开。

周围的笑声顿时更大了,但此后也确实没有人再主动凑过来试图拿她找乐子。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汉娜已经慢慢学会了该如何和这里的人打交道。

礼貌、客气、修养等词汇不存在于这些家伙的脑子里,甚至只会被他们视为软弱的象征。

反倒是粗鲁蛮横的作风,再加上两颗足够大的拳头,反倒更能让他们把你视为同类,而且是不太好惹的那种。

吧台后方站着个皮肤白净的年轻人,正熟练地摇晃着调酒器。

“安妮呢?”

面对汉娜的询问,年轻的酒保却面露疑惑,“安妮?她正在陪你那位朋友啊?”

朋友?

自从被逐出防卫军,她就跟自己昔日的那些同事们全部断了联系。

更何况在如今这个鬼地方,哪位同僚会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安稳了,跑来这来自找麻烦?

“他们现在应该在七号包间……嗯,对方大概是半个标准时前来的。”

能在这里干长久的当然都是机灵人,酒保从汉娜的表情中就察觉出了一些东西,并及时而准确地提供了必要的信息,然后目送对方消失在吧台后方的内门里。

通往包间的甬道并不算长,隔着老远便能看到七号包间的大门只是虚掩着,一阵阵女人的笑声与酒瓶碰撞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

汉娜正准备开门,握在门把上的手指却突然僵住。

她听到了某个陌生又熟悉的低沉男声,正在用一种油滑而夸张地语调说着奇怪的笑话。

“……所以说那人的名字其实是叫欧码基里·曼波,可那帮家伙断错了句,以为人家是叫欧码·基里曼·波,硬给人扣了个蔑视摄政的罪名!你真该看看当时他们发现真相时的表情……”

门被猛然推开。

包间内悬浮球灯投下的粉色灯光中,安妮正亲昵地搂着男人的肩膀,被对方讲的话逗得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几乎都要躺倒到其怀里去了。

而那个男人则慵懒地靠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还托着杯装有琥珀色透明液体的高脚杯,正在微微晃动。

两名穿着露肩荧光裙的舞女一边咯咯笑着,一边趁着男人喝酒的间隙,争抢着伸手往他嘴里塞樱桃。

鲜红的汁液顺着男人的下巴滴下,打湿了他身上那件正敞开着领口的银灰色制服上。

“你总算来了,汉娜。”领口打开,正露出胸前大片雪白滑腻皮肤的安妮则醉醺醺地举起酒瓶,“你同事约翰先生等你好久了。”

史密斯舔掉唇角的酒液,一脸坏笑地看向呆立在门口的汉娜,俏皮地眨了眨眼:“又见面咯,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