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陛下,我已经认不出卢恩公爵了

女皇端坐在自己冰冷的王座上。

用黄金打造的王座,镶嵌着数不清的宝石,而在扶手的位置,更是镌刻除了布列塔尼皇室的象征。

有翼的老虎。

这是当年卢恩公爵,为皇室定下的标准。用他的话来说,有翅膀的老虎,就不会被一个滑铲杀死了。

维多利亚至今也没有懂卢恩说出那句话的含义,她这些年一直在思索。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朕就是老虎,不可与普通人亲密接触,否则最柔软的腹部必然会遭遇重击。

你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老……

卢恩。

女皇维多利亚心中念着这两个字,眼神逐渐锐利起来。她现在看起来,真的像是一只择人欲噬的老虎了。

被人搀扶着爬起来的张伯伦,悄悄地窥探着女皇维多利亚的双眸。

这双眼睛,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没有任何纯真与依靠,甚至没有任何的怜悯与慈悲,她眼里只有化不开的恨。

咚咚咚!

正在这时,门被侍从敲响了。

“陛下,夏洛特小姐已被带到。”

门外的侍者如此说道。

张伯伦呼吸猛地一滞,他下意识地望向女皇维多利亚,不出意外地在女皇脸上看到了一抹笑容。

讥讽而嘲弄的笑容。

女皇收回自己的目光,朝着一旁的女铁卫格温点了点头。

格温右手高举,猛地一碰自己胸口,转身拉开了门。

和过去的礼仪不同了,当年都是高举右手到四十五度的。

时代真的变了,当年的公爵,如今成了四处躲藏的老鼠。而自己,也变成了连走路都难的瘫子了。

张伯伦心中有些无奈,而更让他无奈的,是缓缓走入会客厅中的少女。

她……

很年轻。

不过十九岁的年纪,留着一头橙色的长发,像是燃烧充分的火焰。这波浪般的长发,正微微地卷曲着,仿佛永远都不会服帖。

任谁第一眼,都无法忘记这靓丽的橙色。

她的身材也很好看,是无数贵妇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

并不纤细,却也并不过分丰腴。

配上她长得有些过分的双腿,每一次在地面上踩踏,都像是只灵活的小鹿,一步步跳进旁观者的心田里。

她……

长得真像自己的妻子啊。还没有结婚时,就被无数人追求,却懒洋洋翘起手指,朝自己勾了勾手的妻子。

“你这个古怪的小老头,为什么不正眼看我?”

“因为我要遵守贵族得礼仪,女士。”

“难道看我就遵守不了吗?”

“这真的很难,女士。”

张伯伦眯着眼回忆着,嘴角忍不住噙起了一抹笑。

自从夏洛特走入会客室以来,他便放弃了挣扎,选择了接受命运。

他已做好了准备,若是公爵因此被捕,因夏洛特而死,他便以死赎罪,然后顺便去见见四十年没见的妻子。

维多利亚也在看。

她端坐在皇座上,俯视着匍匐在自己身前的少女夏洛特。

她的脖颈纤细雪白,像是天鹅一般朝前微微弯曲。她脖颈上细细的茸毛,反而衬得她的肌肤越发雪白。

而在这片雪白上,却又多了一抹橙红色的波浪长发。虽然只是几根发丝脱离了束缚,点在了雪白的肌肤上。

可就是这么一抹亮色,便让人移不开眼睛,只想下意识地凑过去,去闻一闻她发丝间的幽香,去触碰一下她吹弹可破的肌肤。

“你真是个绝色,夏洛特。”维多利亚声音格外冰冷,“你与卢恩公爵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幅打扮吗?”

夏洛特垂着头,不曾回答。

这是宫廷礼仪,未得君王允许,任何人不允许直面她的容颜,更不要说回答她的问题了。

也许从另一个方面而言,维多利亚也不想要听夏洛特的回答。

只见维多利亚右手肘架在扶手上,右手成拳,轻轻地将她脸颊托起。

“抬起头,让朕好好看看你。”

夏洛特抬起了头,直视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女皇。

对,就是刻在每一枚帝国硬币上的女皇。

果然……

真人远比硬币上的阳刻雕像要美得多。

她真的美极了。

她的眼睛,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碧潭,无论扔下多么硕大的石块,都不会让这汪深渊产生任何波澜。

她的眼睛,又像是一片不断旋转着的星空,无论从什么角度去看,都会不由自主地被这璀璨的星光吸引,再也移不开目光。

女皇的双眸,竟然是异色的。

光是看着这双眼睛,夏洛特想不出,这世上有哪个男人能够拒绝双眸主人的恳求。

她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也一定会无数人前仆后继地飞到天上去,去尝试,去试着取悦她。

“朕美吗?回答朕。”

维多利亚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愣神的夏洛特,轻声问道。

“陛下雍容华贵,天姿国色,这世上无人可比。”

夏洛特立刻顺从地回答道。

“那为什么他回来了,不来找我,却第一个找了你?”维多利亚再次询问。

夏洛特不敢回答,只能将头深深地埋下去。

“不过既然他愿意回来,愿意来见朕,朕便原谅了你的僭越。”

维多利亚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夏洛特纵使比自己年轻,纵使比自己有活力,可她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又如何能够讨得卢恩的欢心。

“他肯定对你谈到过朕,你爷爷也应该说起过朕。”

维多利亚走下了王座,背着手缓缓在夏洛特身旁踱步着。

“他是怎么说朕的?”维多利亚说道这,声音不由自主地一顿,“是不是说朕有些残忍和天真?”

夏洛特头埋得更低了。

“回答朕。”

“陛下,”夏洛特抬起头,直视着女皇的双眸,轻声回道:“他从未提起过您。”

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洛特心中竟然多了一丝快意。

她掩饰得很好,只是还是被维多利亚捕捉到了。

“他不愿意提起朕,是因为心存愧疚。这与你想的不一样,”维多利亚绝不退让地说道,“朕与他之间的事,不是你能懂得。”

夏洛特不被允许回答,因此她只能以沉默相对。

“好了,告诉朕吧,”维多利亚谈性稍减,“他同意与朕在什么地方见面?是威斯敏特宫,还是大笨钟,又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不等夏洛特开口,维多利亚立刻补充道。

“回去告诉他,任何地方,朕都同意。”

张伯伦闻言立刻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看向了自己的孙女。

他也想要知道孙女的回答。

不仅是他,整个会客室内的铁卫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夏洛特的回复。

她既然敢前来,必然已经得到了卢恩公爵的授意。

否则……

她又如何敢一个人来觐见女皇,却不带来任何好消息。

她若如此做,又与自寻死路有何不同?

“陛下,臣民本想将您的邀请传递给卢恩公爵。”

夏洛特低垂着头,宛若蚊子般纤细的声音,缓缓地在王座前响起。

“臣民与他约定好了,要在咖啡店见面。可是当臣民前往咖啡店的时候,臣民却发现了一件事……”

夏洛特抬起头,直视着维多利亚女皇。

“因为您伟力的裁定,臣民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因此,邀约无法送达。

卢恩公爵将不会来见您,还请您见谅。

夏洛特没有说出这两句话,但在会客室中的众人,无人不曾耳闻。

“你不是在报复朕,”维多利亚走到了夏洛特面前,伸手抚摸着她倔强的卷发,“对吗?”

会客室中一片死寂。

就连夏洛特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从未被高序列的人,如此近距离地抚摸着颅顶,她真的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哈哈哈哈哈!”

正在这时,一阵豪迈的笑声在会客厅中爆发出来。

“陛下,整个帝国中,只有您才能找到公爵。谁都不能带您传信,谁都不行!”

张伯伦大笑着,为自己孙女的机智自豪着,也为女皇如今的窘迫而兴奋。

“还请您亲自去找他吧!我们两祖孙,已经没有任何用了!”

“不,还有用。”

维多利亚重新坐回了王座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的臣民,就像卢恩公爵就站在她的御座前。

“你们说,朕若是公开处决你们,他会出现吗?”

不等回答,维多利亚便先给出了答案。

“会的,他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