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
一口口浊酒被灌入口中,同时陈绥从怀里取出三个黑饼,颤抖着手很快便吃完了。
然而这些东西并无油水,如果这个时候有练功时发的血丹就好了。
每月一次兽潮后,清理尸体可不仅仅是清理袍泽的尸体,还有那些妖兽的尸体。
这些尸体被炼作血丹,能够辅助练功修行所转化的精气。
仰面躺着的陈绥等待着肚子里粗粮被消化,想了想后站起身,看向哨所外飘荡的大雪。
“吱吱吱……”
脚踩雪上的声音响起,一瘸一拐的张瘸子走了进来。
“老张?”
“肚子里那点东西可不够你练,气血亏空的话,下个月兽潮来袭时你必死无疑。”
说着张瘸子将一瓶血丹拿了出来:“你年轻,练刀怕气血亏空。到了我这个年纪,怕的是虚不受补。”
然而陈绥并没有伸手接过,反而皱着眉想了想。
“老张,你不会是想认我当儿子吧?
两句话,让张瘸子的目光有些闪烁。
陈绥见状抡起刀柄便拍了过去。
张瘸子就地一蹲避开,伸手一搂便将陈绥摔倒在地。
姿势难看,却都是活命的经验。
“我看到了。”
看到?
这话让陈绥停了下来。
张瘸子站起身继续道:“我看到你并不是装死,你被那头狼妖咬断脖颈的时候……我看到了。”
陈绥皱着眉,但手里的刀却并没有放下。
刚刚那一次交手,很显然打不赢。
但这事如果被张瘸子传出去,搞不好自己就不是沦为罪兵,而是被当成能够化形的妖族,直接由总兵斩首了。
“我很清楚你不是妖族,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说出去。”
张瘸子说着站起身准备离开。
“已然化形的妖族不会这么弱,也不会需要这点血丹。你有自己的秘密,我觉得你不会死在下个兽潮。”
话音落下,张瘸子已然离开。
哨所内,陈绥取下头盔挠了挠头。
记忆里张瘸子确实在营房和自己有些交情,从进军营开始,便以一个老卒的身份教了自己很多东西。
但怎么看……都很怪异。
……
和哨所下警戒的士卒聊了几句后,张瘸子朝营房的方向走去。
阴影中,一个身影低声道:“下个月兽潮后,我们就能回去复命了。”
张瘸子嗤笑道:“你似乎很高兴?”
“这北方苦寒之地一待就是十三年,我已经很久没看到故乡的花开了。”
“我觉得……或许他死不了。”
“拭目以待。”
“呼……”
张瘸子呼出一口气,目光看向南方的夜空。
“你我都一样,已经十多年了。丙一三死,你我便都能回去。但同时,他也是你我的任务。”
“诱其入边军,可以算作是正面的影响。若是再出手,我便只能汇报上去,让人替换了你。”
“回去吧,这里的小旗有些能力,被发现的话我可不会保你。”
阴影于黑暗中离开,张瘸子自怀里取出一块令牌,念头一动其上便浮现小字。
【号丙一三,卒戍幽朔镇丁四五营,值本岁兽汛,为狼妖啮颈而亡。翌日雪中复苏,创愈如初。死而复生,异也,宜擢甲等察之。】
……
与此同时,陈绥也打开瓷瓶闻了闻。
确实是血丹,但里面是否加了东西就不确定了。
肚子闹腾的厉害,但陈绥还是将瓷瓶收了起来,决定到时候去集镇上换钱。
……
下半夜轮值后陈绥才回去休息,第二天一大早,操演前教习给每人发了一颗血丹。
同时一大锅妖骨汤放置中间,所有人都可以喝,但很显然唯有能够消化得了的,才能吃得下这比血丹低一个层次的大补。
陈绥一早上打了三遍刀法。
发放的一颗安全血丹被陈绥留了下来,大多数人也和他一样,妖骨汤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但很显然,消化能力跟不上,三遍就是极限了。
妖骨汤堆积体内浑身燥热,但无论怎么继续,一套三阳刀怎么都打不下去。
陈绥看着视线里的技能栏。
三阳刀0级:【4/10】
肚子里装满了妖骨汤,最迟晚上就能消化,加上一颗血丹。
今天晚上如果继续被叫去警戒,那晚上就能够将三阳刀晋升2级。
很快,夜幕降临。
没出所料,哪怕丁四五营几百人都休整去了,自己依旧没改变寒风刺骨的命。
一肚子的妖骨汤和一颗血丹,晚上陈绥成功将三阳刀练了六遍。
第七遍时,三阳刀已然到了1级。
而陈绥也感受到了0级和1级的不同,每一刀挥出都仿佛在被修正。
同时体内的那股热流不再消散,而是汇聚于六腑中清。
足少阳。
五脏者,藏精气而不泻也。故满而不能实。六腑者,传化物而不藏,故实而不能满也。
陈绥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吃下的肉汤和血丹被消化,与之前相比是天壤之别。
“咚。”
一脚踏地,热流涌动下除了脚疼好像没什么区别。
六腑之中清修成,但依旧需要大量的肉食或者血丹。
三阳刀能够修行至五脏,但需要营养摄入。
陈绥看向视线里的技能栏。
三阳刀1级【0/20】
练刀二十遍吗?
陈绥感受着体内的热流涌动,酸胀的肌肉在被缓解。
原本想躺一会儿,但脑海里开始浮现第二段记忆。
那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十几年的记忆,阿母带着他和小妹一路漂泊至此北境,一路上虽然艰苦,但阿母却从没饿着他和小妹。
一个月前阿母病了,为了药钱和军中的修行法,陈绥才应召做了士卒。
这个世界,拖延症继续的话……可是会真的没命!
念及此处,陈绥再次爬了起来。
哨所不过三丈之地,再次响起挥刀的声音。
……
三天后,营房里外出的几人回来了,同时还有新的士卒被安排到了这间营房。
上个月兽潮活下来的加上陈绥也不过四人,补充后再次恢复十人的编织。
加上小旗,共计十一人。
“他娘的!水射阁的婆姨就是嫩,老子拿了银子就去玩了一天,爽上了天。”
“等下个月能出去,俺带你们去爽一爽!”
满脸胡渣的大汉吹嘘着。
一旁一个同样新来的年轻士卒一直皱着眉,此刻回道:“能不能活到下个月都不一定,那钱是买命钱。”
另一个听的红着脸,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有些腼腆:“我的钱给阿父看病了,后面也要存下来。我……我就不去了。”
闻言汉子撇了撇嘴,转身找下一个目标。
很显然,带着去爽一爽的主要目的:是想有个付钱的。
而老卒之一,也是几天前踹陈绥的铁刀这时开口哼了一声道:“得了银钱先去把自己掏空,这种人大多活不过第一个月。”
汉子回头怒目而视:“你他娘的咒老子?”
话音落下便挥拳而来。
都是士卒,不过多练了几个月的刀,他不觉得自己打不赢。
然而……
“嘭。”
单手直入顶下颚,一手便让其后仰砸在地上。
正好砸在刚刚进来的陈绥面前。
张瘸子喝了口酒笑道:“一个月的时间本就不长,大牛你再把自己掏空。到时候被妖族崽子掏心掏肺,可就没命了。”
“另外那个字读水榭,不是射。”
一时间营房里所有人都哄然笑了起来。
而事实上,不识字的可不止大牛一人。
都是苦哈哈,拿了买命钱的卒子,大多不识字。
看了眼龇牙咧嘴的大汉,陈绥准备绕过去。
和那个老卒铁刀的想法一样,陈绥同样觉得这个叫大牛的,活不到下个月兽潮之后。
“老子要活不到下个月,这小子岂不是明天就有可能归西?”
说着大牛一把抓向陈绥。
混迹边境集镇的人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不惹明显惹不起的人,但又必须彰显自己的厉害。
所以第一时间,他找上了看上去瘦弱可欺的陈绥。
大牛一手抓住陈绥脚腕用力,想将其扯倒,但无论怎么用力,对方也不过是晃了晃。
陈绥回过头沉声道:“别把集镇上的那套拿到这里来用,集镇是争勇斗狠,这里是搏命。你的后脑上没长眼睛,搏命的时候,谁都希望自己背后有一双眼睛。”
这话让大牛愣了愣,同时也松开了手。
而老卒铁刀和张瘸子,此刻的目光都看向了陈绥的一双脚。
六腑中清循行,起于目外眦,绕耳后下行,沿胁肋至足第四趾。
六腑太仓循行,起于鼻翼,经面部、胸腹正中线旁开两寸,下行至第二趾。
六腑第二境?
这才几天?
自上次城墙上收敛尸体清理积雪,距离今日不过五天,五天的时间便修成了六腑第二境,这种程度的天赋……
是因为罪兵带来的生死之惧?
思索片刻后铁刀移开视线。
充锋镝,非殁不替。
哪怕是六腑大成,非殁不替下也活不了。
另一处通铺上,张瘸子喝了一口酒,双眼中却是神采奕奕。
至于营房的其他人,有些已经听说了陈绥罪兵之事,面露鄙夷。
而没听说的,则思索着刚刚那句话。
战场之上,能托付后背的袍泽很重要。
陈绥看了眼技能栏。
三阳刀2级【6/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