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崔左丘看了一眼吞服血丹的陈绥。
其识海中,一座碑文竖立,其上刻画:【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
儒道启蒙三境之二:不悔,刻碑立言。
将毕生所学镌刻为心碑,直面昨日之我。需经历三次碑文崩塌,每次需重写更通透的注解。
此行来着边军重镇,除了为父亲传话之外,也为了自身破境。
五枚血丹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虽是读书人,但六腑五脏淬体之术也有修行,且早已圆满。
对这边境士卒颇为重要的血丹,在清河崔家不过尔尔。就是淬体丹,在修六腑时只要受的住便能服用。
以利诱之,以言乱之。
若是不乱,自身也将被这营房众人排斥。
权、利、义,三者齐聚,便可碎第三块碑文,直面昨日之我,破儒道启蒙第二境。
不远处,陈绥直接将刚刚到手的血丹吞了一枚。
随即便再次开始挥刀踏步,自然而然的按照三阳刀之法进行呼吸吐纳。
血丹入肚,很快便化作一股股热流,再次随着六腑周转,试图融入五脏之地。
虽然不清楚对方的意图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换血丹的操作。
都是一个营房的小卒,发放血丹的日子都在演武场,直接就能到手,不怕对方给血丹加点料。
九天后,就可以用张瘸子那十枚血丹给抵账。
也是因为罪兵之身没办法出军营,不然的话去一趟集镇药铺,倒是最少能够换七枚。
一旁同样在练着刀的子衡目光时不时看向陈绥的方向,带着莫名的笑意。
他很想知道,一个在上次兽潮中被定为罪兵的士卒,会怎么在九天的时间里获得十枚血丹还给自己。
整个丁四五营,在血丹发下之后有人如那个陈绥一般当即吞服,也有揣进怀里存着下次的。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六腑有成,消化能力跟不上,吃下去练不动,也只会多去几趟茅厕。
是会抢这些袍泽?还是……最后一天杀了自己?
……
徬晚,演武场上除了陈绥已经没有人了。
两枚血丹服下,已经五级的三阳刀一遍遍练着。
三阳刀5级【40/100】
从早晨开始到现在,除了中途喝妖骨汤进食外,陈绥没停过手里的刀。
落入胃里的血丹如果不尽快化作气血之精,便会如寻常食物一般消化成粪便拉出去。
这个时候……浪费血丹药力,等于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九天后的兽潮,陈绥需要一个人堵住一处缺口,这原本是营帐里十人合力轮着来的。
非役不替,不死就没人和自己替换休整。
不到五脏,气血之精随心脏周游全身,仅仅是三天这个时间就能够将他活活累死。
“丁四五营陈绥!”
声音打断了陈绥的挥刀,也让其体内的疲惫席卷而至。
陈绥看过去时,身体晃了晃,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六腑不及五脏,续航能力是天差地别。
“阿兄!”
一个身影从领头的小旗身后跑了出来。
巡察军营的小旗正要说什么,却被领头的抬手拦了下来。
“今日制药司热闹的紧,有药师血丹制药十成七,侯爷布告发出后便第一个应征,想来原因就是这了。不必太过严苛。”
血丹十成七……
这话让几个小旗退了回去,都是老卒,自然清楚一个有天赋的药师,在军营这种地方是何等的紧要。
今日能够血丹十成七,他日淬骨丹呢?
若也能够十成七……不,只要能够十成六,便足以让参将大人都笑脸相迎,说不得侯爷也会召见。
“那小子……好像是罪兵。”
“那日我随总旗大人来此宣读,确实是他。”
这话让领头的小旗皱了皱眉。
随后沉声道:“军中规矩无人可抗。”
身后两人不再多说,只是跟着领头的小旗走了过去。
“陈药师,问询血丹效果后,还请不要于军营停留。营中都是兵卒,虽军法无情,但也怕有人铤而走险。”
陈澜扶着陈绥行礼:“谢过将军,等询问血丹效果后我便回制药司,不会久留。”
一旁的陈绥有些诧异:“小妹,你多久成药师了?”
小旗闻言看了陈绥一眼,目光中有些烦躁。
“演武场待了一天?还有九天,现在刻苦……为什么当初又要怯战?”
语气不善的说了一句,便领着两人准备离开。
只是走了几步后又开口道:“兽潮中罪兵先战,但对罪兵而言最危险的并不是那些妖族崽子,而是和你一样的那些贪生怕死之辈。”
话音落下,三人便离了演武场。
陈绥随即看向扶着自己的小妹:“能退出不?”
陈澜微微摇头:“制药司虽然不在军营,但同样是军中所属,都签字画押了,退不了。”
“呼……”
闻言陈绥挠了挠头有些烦躁的坐了下来。
圣皇历数千岁而贪生,欲续万祀。然四百年鼎革,实为血祭九州,夺兆民之命,易一己之长生。
四百年鼎革,实为血祭九州。
虽然并不清楚这个世界走向血祭的详情,但仅此一句便能知道边军重镇这种地方,必然是鼎革之时的漩涡中心。
事实上,陈绥原本打算这次兽潮后如果能够活下来,没了罪兵的身份后便去集镇让阿母和阿妹离开。
前往雍州随便哪个小城,毕竟长安京都在乱世也是漩涡中心。
“阿兄不必担心我,药师不用上城墙斩妖,只需要在制药司制药就行。”
见陈绥皱着眉思索着,陈澜自袖口里取出两枚血丹,放在了其手中。
“兄长那日因为母亲病重而入边军,听闻九日后兽潮还需先战,现在正是需要血丹的时候。”
陈澜眉宇皱起:“若是兄长战死,小妹和阿母在这边军集镇又怎活的下去?药师之职,不失为活命的法子。”
“而若是能够借此让兄长度过此劫,此后之路也好走一些。”
闻言陈绥与陈澜的目光相视着。
对这个小妹陈绥并不陌生,第二段记忆里,便是和小妹陈澜还有阿母漂泊的十数年。
而从很小的时候,陈澜就很是聪慧。
小时候长的可爱,也会借此博取同情,获得一些零嘴和铜板。见人之准,也会避开心怀不轨之徒。
在这边境集镇定居之后,也是她自己安排了几次与医馆大夫的偶遇,借此巧合下展现天赋,才成为了医馆学徒。
只是学徒没工钱,只包餐食。
在上个月自己入军营成士卒之前,小妹还依旧在那医馆当学徒。仅仅一个多月,竟然会炼丹制药了。
陈绥叹了口气后询问阿母身体如何。
陈澜只说一切安好,并且制药司的药师可以回家,阿母她会照顾好。
临走前陈绥想将一枚血丹给陈澜,因为制药司也会传授武学。
只不过陈澜没要,并表示自己有留一些,让阿兄安心练武,以应对九天后的兽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