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水滴落的声音响起。
玄元太子勉强抬起颤抖的眼皮。全身的剧痛涌上来,视线模糊,看不清楚。尽管他试图完全恢复意识,但朦胧的视野却没有恢复的迹象。
不过,他知道这里是一个被岩石包围的空间,而自己现在完全被困住了。在模糊的视野之外,他看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
到处都是伤痕。原本像其他见习宫女马尾一样整齐地扎着头发,但由于山体滑坡的影响,完全散开了。
尽管被山体滑坡卷走,却保住了性命,而且没有被岩石直接压中,可以说是幸运。然而,以这种状态坚持下去,死亡似乎不远了。
全身各处都有用布止血的痕迹。是模糊视野中的少女为他治疗的吗?这毫无意义。他可能要死在这里了。他有这样的直觉。
尽管所有人都梦想着皇太子的生活,但他觉得自己的生活真的很虚无。
被政治权力卷入,没有人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只是在无意义地研读经典,这样的生活中有什么价值呢?
轻轻闭上眼睛,死亡似乎近在眼前。太子殿下,您要坚持住。
他听到了这样的低语。现在才为无意义的生活拼命,有什么用呢?他这样想着……玄元太子轻轻放松了闭着的眼睛。
没有活下去理由的生活有什么价值呢?只有这样的独白在心中回响。
*
“哎呀!”
他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因为失血过多。
听到尖叫声,他反射性地冲出去砍倒了一个妖怪,但在大量失血的状态下,这是极限了。
好不容易恢复了精神,抬起头,发现从太华殿涌下来的泥土覆盖了周围。间歇性发生的山体滑坡似乎也完全停止了。
他迅速推开地面,试图坐起上半身,但身体摇晃了一下。
虽然哪里都没有骨折,但似乎流了很多血。需要在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
他摇了摇头,清醒过来,眼前出现了浑身是血的贤堂的身影。“贤女官大人...!”他接住了快要倒下的贤堂。环顾四周,妖鬼的尸体又多了几具。
即使是健壮的男子,被这么多妖鬼的血溅到也会感到负担,必须休息。在我失去意识的这几分钟里,这里似乎斩杀了不少妖鬼。“咳,咳...!咳...!”
他赶紧把接住的贤堂女官放在地上。
-咔咔!咔咔咔!
雾气中仍然传来妖鬼的声音。我皱起眉头,握住了寒铁重剑的剑柄。“贤女官大人。首先得把妖鬼的血擦掉。”“仁...妃...那边...”
贤堂虽然意识模糊,但还是说着什么。我凑近耳朵听。“仁...妃娘娘...在我跑来的方向...”“仁妃娘娘吗...”
“沿着我跑来的痕迹...会有一个大洞...”贤堂女官紧紧抓住我的衣领说道。“我没事,请去仁妃娘娘那边...妖鬼...我可以再引过来...”
我不得不瞪大眼睛。
难怪,在视野不清晰的情况下,怎么会有这么多妖鬼聚集。贤堂女官是故意引来的。
不难推测。她藏起了贵妃,引着妖鬼尽可能地跑。这简直是冒着生命危险才能做到的事。‘这个人,注定要死在这里吗...’
看着意识模糊的贤堂女官,我终于有了恍然大悟的感觉。
在诞辰祭之前和贤堂女官谈话时,我感到很奇怪。我在天龙院看到的朱雀宫的女官不是这个人。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在天龙院的故事开始之前,她就已经死在这里了。在天龙恋歌中,贵妃仁荷宴一开始是女主角雪兰的敌人。
不就是杀了叔叔仁昌石的华容雪家的私生子吗。雪兰虽然没有大罪,但她不会轻易原谅雪兰。在感受到雪兰坚强真诚的本质之前,她不得不保持对雪兰的敌意。
是的。天龙恋歌中的贵妃虽然勇敢而优雅,但在内心深处也能感受到一丝寒意。她是一个失去很多东西才登上那个位置的人。
叔叔仁昌石,女官贤堂。她一直在失去,失去,再失去中度过一生。虽然为了生存而挣扎是我们的人生。为了做到这一点,必须失去很多东西的人,世界上肯定存在。
那些不断失去并向上攀登的人,心中必定有许多空洞。
不仅仅是那两个人,也许还失去了更多。这样生活下去,会感到心在慢慢磨损。
“”
...
我擦去了贤堂身上各处的血迹。虽然这不足以完全消除血腥的怨气,但至少要做到这一步。
我将贤堂的身体扛在一侧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拿起了一把沉重的剑。那重量几乎有千斤之重,手不由自主地颤抖。
-咔嚓!咔咔咔!
听着雾中传来的妖鬼的嚎叫声,我微微低下了头。升腾的杀气仿佛是我的。
*
‘这样...不能就这样静静地待着...’这是熊用作巢穴的洞穴吗?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并不是完全安全的藏身之处。
那些能集中注意力嗅到人类气味的妖鬼,一旦发现濒死的仁贵妃,肯定会扑上来。仁贵妃拼命拖着尖叫的身体,抓住洞穴的墙壁站了起来。
她试图走向贤堂半掩的入口,但很快又踉跄着倒在了地上。
在诞辰祭的祭坛上,曾经那么美丽华丽的宫服,沾满了草和泥,变得无比肮脏。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濒死之躯还能做什么,但以仁贵妃的性格,她无法静静地待着。
-咚咚
然而,在仁贵妃试图做些什么之前,洞穴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仁贵妃以为可能是妖鬼,咬紧牙关准备站起来,但当她看清那身影时,不禁大吃一惊。
-呼
是肩上扛着侍女长贤堂的雪太平。
他全身流血不止,甚至已经干涸粘在身上。从这里到那里的路上,血迹一直延伸。
人的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多血吗?这让人不禁感到惊讶。“你...”“...我找到了她。”
他将贤堂放在洞穴中央,一边放下剑。“贤堂...!”仁贵妃惊慌失措地拖着身体检查贤堂的情况。
她已经沾满了妖鬼的血,再加上自己的大量出血,生命似乎岌岌可危。
在仁贵妃检查贤堂身体的同时,雪太平完全推开了洞穴入口的岩石,封住了入口。然后回到洞穴里,开始撕开身上的官服,擦拭沾在贤堂身上的血迹。
“这样下去会死的。”
“啊,不行……贤堂是……和我母亲一样的人……”
“如果能把妖鬼的血全部擦掉,利用我微薄的道术,或许能摆脱妖气的影响。但出血无法止住,体力也衰弱,可能撑不了太久。”
“必须现在马上带他去看医生。”
仁贵妃艰难地起身,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来开路……可能太华殿附近还有士兵。只要能到达那里,就能让医生看贤堂。”“因为雾气无法分辨方向。而且也不知道太华殿附近是否还有人。”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不能就这样失去贤堂。”
仁贵妃从贤堂的腰间拔出自己的剑,用长袖擦拭那天的妖鬼血迹。
“能做的都要试试。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的人,怎么能高升呢?我……不能失去贤堂……”
“仁贵妃娘娘。请冷静下来,先坐下吧。伤口很多。”“不行……!”仁贵妃用激动的声音喊道。
如果是平时,绝对看不到这样的情景。仁贵妃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应该保持优雅。但是,在生命危急和亲近的人濒死的重压下,她无法保持冷静。
“我不想再失去我的人了……!”“仁贵妃娘娘。”
“帮帮我。如果背起贤堂跟着我,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开路。不能在这种时候害怕。”“仁贵妃娘娘。”
“如果帮忙,我能给的都会给。需要钱的话,可以从朱雀宫的金库里拿。想要升官的话,我会亲自在本宫推荐你。所以请……帮帮我……”
仁贵妃不停地说话,雪太平站起身来,抓住了仁贵妃的双肩。“仁贵妃娘娘。”
“你……呃……”
这时,雪太平的样子才进入仁贵妃的眼中。原本就气度不凡,同样轻浮的他今天说话简短,声音也沉重。
现在才明白原因。雪太平身上流的血,比贤堂流的血多得多。
最需要议员帮助的,恐怕是雪太平本人,而不是现在。“你……”
本来就已经遍体鳞伤,为了砍杀妖鬼,伤口更是数不胜数。“到底……杀了多少妖鬼……”“没人会特意去数那种东西。”
然而,他连一声痛苦的呻吟都没有发出。仁贵妃感到仿佛被冷水浇了一身。
冰冷的理智具有传染性。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雪太平依然能保持冷静,这让仁贵妃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多么危险的境地。
这时,仁贵妃的头脑才冷静下来。“……我道歉。我一时失去了理智。”“任何人都会遇到这种情况。”于是,雪太平用力按住仁贵妃的肩膀,让她坐在洞壁前。
仁贵妃无法抵抗男人特有的力量,只能坐在地上。她虽然与无数男人交手过,但像这样直接被力量牵引还是第一次。
她只能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
因为只能在权威和尊严中生活,所以从未有过被男人的力量压制的经历。
“仁贵妃娘娘。勇气和鲁莽只有一线之隔。如果不能区分这两者,总有一天会惹上大祸。”那个轻浮的男人真的是他吗?雪太平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人一旦陷入绝境,本性就会暴露出来。
无法展现出平时的豪迈,可能是因为连那样做的余地都没有。“你……”仁贵妃颤抖着声音问道。
“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能如此冷静……”
作为朱雀宫的主人,怎么能比一个见习武士更无法保持平静呢?
无法忍受这个事实……仁贵妃几乎是吐出般问道。“仁贵妃娘娘……”
对于这个问题,雪太平用低沉的声音认真回答。“……不是冷静……只是疼得说不出话来……”
“”
...
在太子妃面前怎么能说这种话。
因为太过无语,连那样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
擦干妖鬼的血,坚持止血后,血终于止住了。
看来暂时度过了危机。看到不断流出的汗水也停止了,感觉可以稍微放心了。
脉搏也在跳动,偶尔还有呼吸。确认了这一点后,仁贵妃松了一口气,靠在了土墙边。
“即便如此,尽快让医生看也是事实。如果拖延下去,真的可能会丧命。我的导引术也无法完全驱除体内的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吐血。”
“但是……现在外面有妖鬼在游荡。因为雾气,外面的情况也无法清楚了解。”“如果是这种规模的异变,白仙大人应该已经行动了。”我一边包扎伤口,一边用充满自信的语气说道。
“如果是白仙大人的话,应该很快就能驱散这雾气。如果那时能趁机上太华山,就能向士兵们求助了。”“你觉得那需要多长时间?”
“”
...
在天龙恋歌里,雪兰让濒死的太子在岩石下几乎维持了三天。
也就是说,在最坏的情况下,可能要在这土洞里被困三天。带着一个随时可能死亡的病人在这里坚持三天,简直是荒谬的事情。
但是,那是在救出岩石下的人之后的事情。
如果我们觉得情况大致平息了,那时就可以迅速冲出土洞。白仙大人应该会更快地解决问题。“虽然不太清楚……但即使是最坏的情况,也不会超过三天。”“三天……对贤堂来说太长了……”“所以如果雾气稍微散去,情况好转,最好出去。几只妖鬼我还是能对付的。”
仁贵妃再次检查了我的身体状况,然后振作精神说道。“我……如果能让身体稍微休息一下,就能挥剑了。”
“我也还……”
正要回答时,发现仁贵妃的表情很复杂。原因是什么呢……确实会很复杂。
生命垂危的状况。唯一的亲信也随时可能死去。
外面有妖鬼在游荡。旁边的人是曾经视为仇敌的华容雪家的后代。太子是否平安也不知道,救援何时到来也不清楚。
事实上,即使因为恐惧而颤抖也不奇怪……不可能不感到复杂。因此,我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仁贵妃娘娘。想太多只会更混乱。在这种情况下,最好只想着一个简单明确的目标。”
“……那是什么?”“活下去。”
听到这话,仁贵妃像是被锤子击中一样,睁大了眼睛盯着我。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找到了内心的平静,露出了笑容。即使再怎么装作威严,她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女。
她轻轻一笑,似乎是这位贵妃不拘礼节的少女本性的笑声。“确实,你说得对。”
然后低声附和道。“活下去。”
虽然洞穴里很闷,但只要稍微坚持一下,情况就会解决的。
只要有这种信念,就不会失去求生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