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阶梯在陆昭脚下泛起涟漪,每踏出一步都有星砂从石缝中逸散。第九口水晶棺中坐起的巫族先祖,骨节间流淌着液态星光,那些光芒触及他眉心的瞬间,整座祭坛亮起三万六千枚甲骨文。
“第十巫祝,当承天罚。”先祖的声线像是青铜器在冰面摩擦。他枯槁的指尖划过虚空,陆昭被剜去的右眼突然在祭坛上方重生,瞳孔中旋转着九道星环。
祭坛四角的青铜人俑突然活化。它们脖颈处的傩面脱落,露出与白露七分相似的面容。四具人俑齐声吟诵巫咒,声波震得陆昭新生的重瞳渗出血泪——那些血珠落地生根,顷刻间长成挂满青铜铃铛的扶桑树。
“验血。”先祖尸身吐出两枚龟甲。甲片割开陆昭手腕时,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星砂,砂粒在空中拼出三百年前的山神庙布局。当砂粒触及那口被白露藏身的青铜铃铛时,整座扶桑树突然无风自动。
铃铛齐鸣中,陆昭看见自己的倒影分裂成九道。每道虚影都手持不同法器:有佛门的紫金钵,有道家的太极拂尘,甚至有个虚影正在操纵机甲状的青铜傀儡。先祖尸身突然暴起,骨掌拍碎所有虚影:“斩外道!”
剧痛从识海深处炸开。陆昭的归墟之眼自动映照前世,那些被玄冥植入的佛道传承被强行剥离。剥离的瞬间,四具人俑突然张口,将逸散的传承尽数吞噬。它们腹部隆起,皮肤表面浮现出《往生咒》的纹路。
“净骨。”先祖尸身扯断自己的肋骨,插入陆昭脊柱。陆昭听见冰层碎裂般的声响,整条脊椎蜕变成青铜质地,骨节间流淌的髓液泛着星屑光芒。当最后一节脊椎重塑完成时,北冥海底传来龙鲸悲鸣,七头冰螭破海而出,衔来陨铁铸就的巫祝权杖。
权杖入手的刹那,祭坛下方的青铜战车突然调转矛头。陆昭看见每辆战车上的佛道徽记都在燃烧,车辕间缠绕的脐带正连接着自己新生的脊柱。他本能地挥动权杖,三百辆战车齐射的却不是弩箭,而是浓缩的星爆。
“礼成。”先祖尸身突然坍塌,化作星砂涌入权杖。陆昭的重瞳看见千里外的玄冥残魂正在重组,那些崩散的蛊虫在极光中聚成新的法相。更远处,佛道的巡天宝船已撕破云层,船首的寂灭炮正在充能。
白露的残魂突然在权杖顶端显形。她的琉璃身躯被星砂重塑,阴阳爻签在发间流转:“该唤醒真正的归墟了。”说着握住陆昭持杖的手,引他向海底冰层刺去。
权杖触冰的瞬间,北冥海分为两半。裂缝中升起的不是海水,而是凝固的时光长河。陆昭看见三百个自己正在河面行走,每个身影的足印都开出青铜莲花。当最后一朵莲花绽放时,河底传出锁链崩断的轰鸣。
玄冥的法相突然凝实。他的新躯壳由佛骨道髓拼凑,胸口镶嵌着太虚剑宗的护山大阵:“乖徒儿,这份嫁衣可还合身?”说着掷出九枚青铜铃铛,铃舌竟是陆昭各世代的残魂。
陆昭的权杖自主迎击。星爆与铃音相撞的余波掀翻了三艘巡天宝船,佛血与道韵在北冥海上空凝结成血珊瑚。白露突然融入权杖,爻签在杖身拼出“雷水解”卦象。陆昭福至心灵,引动海底冰川下的巫族龙脉,将玄冥的法相冻在时光长河表面。
“你输了。”陆昭踏着冰面走近玄冥。权杖尖端的星砂正在解析法相核心,显露出其中跳动的青铜门残片。就在他伸手触碰的刹那,玄冥嘴角突然勾起诡异的笑:
“你可知为何历代巫祝,从未活过加冕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