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星陨人间

武当山金顶的晨雾被血染红时,沈昭的草鞋刚刚踏碎第一百零三块龟甲。这些刻着生辰八字的龟壳从汉江漂到紫霄宫,每个都嵌着道门弟子的指骨。她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烈酒浇在真武大帝像前,火苗窜起的瞬间,神像眼眶中流出黑血。

“沈居士别来无恙。“扫叶道人从经幡后转出,手中拂尘的麈尾竟是人发所制,“三年前你在此地断龙脉,可知玄武真君震怒...“他忽然噤声,因为沈昭的铜钱剑已抵住他咽喉,剑身缠绕的麻绳正是林隐道袍的碎片。

山风卷起满地符纸,露出真武像底座刻着的星图。沈昭的瞳孔映出北斗倒悬的异象,突然挥剑劈开神像——中空的腹腔里蜷缩着具青紫婴尸,脐带连着的铜牌上刻着“永乐二十二年“!

“用皇子炼尸傀?“沈昭的剑尖挑破婴尸天灵盖,飞出的蛊虫被她用酒火烧成灰烬,“你们把道门最后的脸面都丢尽了。“

扫叶道人的拂尘突然炸开,三千银丝化作毒针。沈昭旋身甩出铜钱剑,剑光过处,毒针尽数钉入殿柱。她踩着真武像跃上房梁,却见道人撕开面皮——下面竟是晋王府谋士的脸!

“陛下在九泉之下等你...“谋士的狂笑被雷声淹没。整座紫霄宫突然下沉,七十二峰同时响起锁链断裂声。沈昭在坠落的瓦砾中抓住经幡,瞥见地宫深处浮起的青铜巨棺——棺盖上北斗七星的位置,嵌着七颗仍在跳动的道心!

地底传来龙吟,却不是林隐的赤龙。九条黑龙破土而出,每条的逆鳞都刻着藩王名讳。沈昭的银丝软甲突然收紧,心口紫微星印泛起青光——这是龙脉反噬的征兆!

“你以为斩断龙脉就能天下太平?“晋王残魂从龙影中浮现,“朱家子孙的怨气,足够养出九条孽龙!“

沈昭的铜钱剑燃起道火,火光照亮地宫壁画。当看清壁画内容时,她如遭雷击——画中刘伯温手持星盘,脚下跪着的不是朱元璋,而是个戴青铜傩面的道士!那人的道袍纹路,竟与林隐的赤龙逆鳞完全一致。

“师兄没告诉你?“晋王残魂化作黑雾缠上她脖颈,“他才是刘基留下的真正后手...“

黑龙突然调头冲向地宫穹顶,撞碎的星图中掉出半卷帛书。沈昭接住的刹那,帛书上的血字突然游动起来,拼出“靖难真相“四字。当她看清内容时,绣春刀哐当落地——当年道门支持的根本不是建文帝,而是借朱棣之手清洗紫微星君转世!

地宫开始崩塌,沈昭在乱石间穿梭。黑龙喷出的毒火将她鬓角烧焦,却烧不化手中紧攥的帛书。当最后一道石闸落下时,她看见青铜巨棺中伸出的手——那只手戴着林隐的翡翠扳指!

“砰!“

酒葫芦砸在棺盖上,沈昭借力翻出地宫。山崩地裂的轰鸣中,她听见林隐的叹息:“何苦来哉...“转身望去,武当七十二峰已成废墟,每座峰顶都立着口青铜棺。

汉江突然倒流,浮尸托着块石碑逆水而上。沈昭抹去碑上青苔,刻痕竟是她与林隐的婚书!碑阴用朱砂写着:“甲子轮回,紫薇双生,逆天改命,星陨人间。“

暴雨倾盆而下,婚书碑在雨中浮现星图。沈昭的紫微星印突然灼痛,前世记忆如毒蛇啃噬神魂——原来她与林隐本是双生星君,因私降凡间被天庭剥离仙骨。刘伯温所谓的“镇龙脉“,实则是用道门弟子的魂魄修补他们的仙根!

“骗子...“沈昭的指甲抠进石碑,金血顺着刻痕流淌,“都是骗子!“

江面突然升起三百盏孔明灯,每盏都画着道门符咒。灯光汇聚成林隐的虚影,他指尖缠绕的锁链另一端竟连着沈昭的魂魄:“紫霄宫地宫里埋着的,是你我最后一缕仙魄。“

沈昭的铜钱剑刺穿虚影:“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骗我?“

“骗你的是天命。“林隐的虚影握住剑身,裂痕中渗出星屑,“刘基用七百年阳寿换你我重逢,代价是...“他的话语被江心突起的漩涡打断,九条黑龙从水中窜出,龙角上挂着道门亡魂。

沈昭的绣春刀突然脱手,在空中化作赤金长枪。当她握住枪杆的刹那,三百盏孔明灯同时炸裂,星火汇聚成北斗形状。黑龙在星火中痛苦翻滚,龙鳞片片剥落,露出里面朱家皇族的尸骨!

“原来所谓的龙脉...“沈昭的枪尖挑开永乐帝的肋骨,里面蜷缩着个戴傩面的婴儿,“竟是历代帝王的转生容器!“

晋王残魂从龙尸中窜出,直扑江心漩涡。沈昭掷出长枪,枪身缠绕的紫微星力将残魂钉在婚书碑上。碑文突然活过来,血字爬满她全身:“杀亲证道,方成真仙。“

漩涡中升起白玉仙阶,接引使的声音从天际传来:“紫微星君弑杀血亲,当重返仙班...“沈昭的瞳孔突然变成暗红色,她扯过晋王残魂塞进口中,喉间发出非人的嘶吼:“这仙位,不要也罢!“

紫霄宫废墟突然升起星火,三百道门亡魂在空中结阵。林隐的虚影彻底消散前,将半块璇玑玉按进她眉心:“记住,你才是执棋人...“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乌云时,沈昭的白发已尽数漆黑。她踏着九具龙尸走向应天府,手中的赤金长枪化作枯枝。沿途村庄的百姓看见,这个浑身血迹的女子身后,三百星辰虚影明灭不定,每一步都在地上烙出北斗图案。

奉天殿的废墟前,新任钦天监正捧着破碎的星盘跪迎。沈昭看也不看,绣春刀劈开太庙地砖——下面埋着的根本不是朱家牌位,而是三百具道门弟子的无头尸!每具尸体手中都攥着婚书残页,拼起来正是她与林隐的八字合婚帖。

“好个偷天换日...“沈昭的冷笑惊飞寒鸦。她将枯枝插在太庙中央,枝头突然绽出桃花。当花瓣飘落时,整座应天府响起道门往生咒,三百冤魂化作星雨投向北方。

三个月后,漠北商队传来奇闻:有个白衣女子独行大漠,身后跟着九条骨龙。每当沙暴来袭,她便用枯枝在沙地画星图,绿洲应势而生。偶尔有醉汉说,曾在月夜听见龙吟混着道偈:“...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而在鸡鸣寺废墟深处,半块璇玑玉突然泛起微光。玉中封存的星屑缓缓流动,逐渐凝成婴儿轮廓。恰有游方僧人路过,见状口诵佛号:“因缘际会,轮回不止...“话音未落,玉石中传出清越剑鸣,惊起满城早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