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上 初相见

孙淑娴今天特别开心。大哥哥一大早回来了，还送了她一朵少见的玫红色牡丹当生日礼物。她的生日其实是在六天前，但大哥哥因为被要紧事耽搁，只能晚几天回来。不管怎样，只要能看见大哥哥就是最开心的，更不用说，还能跟着大哥哥来逛市集。刚刚她和大哥哥走散了，来到了这条街，一家包子店门口。三个孩子正在挨打，其中一个女孩好像和自己的年纪差不多，一看见她，淑娴就有种莫名的亲近感，于是走上前去询问。

小偷？以前淑娴来逛街的时候，见到过一次小偷，那人獐头鼠目，一看就不是好人。可是这三个人里，只有比较大的那一个少年眼神躲闪，看着不像好人。其他两个全都眼神清明，一丝一毫的恐惧畏缩都没有，根本不像小偷。尤其那个小女孩，眼神灵动而坚定，一看就非常聪明可爱。

淑娴说：“她们偷了什么？就算是小偷，也只有按律处置，没有擅自打死的道理。”

“放心，就打个十几鞭，打不死人的。这是我们家大娘吩咐的，要给他们一个教训。”那个执鞭的家丁又要打。

“等等，我看她们不像小偷。”

家丁们笑了起来。“小姐，你见过很多小偷吗？他们抱着银子出来，被我家大娘抓个正着，怎么不是小偷？”

“你们在干嘛？赶紧给老娘往死里打。”一个又高又胖的中年妇人磕着瓜子走出来说。

淑娴说：“不要，你们绑去送给官府治罪就好，私下里动刑是违法的。”

“哟，这小姑娘懂得法哦，好了不起。老娘抓住的小偷，想怎么修理就怎么修理，关你屁事！你是官吗？管得挺多。”

淑娴气得脸通红，父母长辈都从来没有骂过她，居然被这样一个女人骂了。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她跑了。如果她像母亲一样精通武艺，就直接上去把那几个孩子救下来了。可惜，因为她从小体弱多病，父母不许她学武。所以，她现在只能去搬救兵。记得刚才是在一家胭脂水粉铺转的弯，她仔细辨认路径，一路小跑回去。

“娴妹！”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跑过来，“抱歉，我贪看兵器，差点把你弄丢了。有没有急哭啊？”

“大哥哥，那边有人要被打死了，快去救他们。”

“打死人？蜀山县城也这么乱？快带我去。”周定说。

“住手。”周定一把抢过家丁手中的鞭子。

胖妇人“呸”地一声吐出瓜子皮，“哟，小丫头还搬救兵来了。”

淑娴不理她，赶紧跟过去，蹲地上，先给小女孩解绳索，但是这结系得可真紧。又过来一个家丁想阻止她，被周定一脚绊倒。

躺在地上的小女孩叹气：“看来我们还要被打一阵。”

“为什么？”淑娴问。

“这位姐姐，我很感激你找来帮手。可是你找的这位，看着还打不过我。我猜，这下你们要和我们一起挨打了。”

淑娴笑笑，“怎么可能？放心好了，大哥哥虽然只有十四岁，很多成年男人都打不过他。我叫孙淑娴，你们的名字呢？”

“我叫暮霞，这个圆圆的是我的朋友瓜瓜。另外那个叫小歪，我刚刚才认识。”

胖妇人说了声：“都愣着干嘛？把这小子也捆了。”

淑娴头都没抬，继续和绳结作斗争。只听砰砰几声，嗯，有人倒在地上了，一个、两个、三个，街上的尘土都被砸得飞了起来。然后才听见呻吟声、叫喊声。

“娴妹让开，我来。”周定说。

淑娴起身让在一边。四个家丁都已经躺在地上。周定拔出腰刀，噌噌噌三下，砍断三根绳子。暮霞他们站起来。

胖妇人站在那里，呆了一会儿，然后张开嘴：“你这杀千刀的……”

后面一大串淑娴听不懂的话，但大概是骂人的。周定将刀尖点在胖妇人的喉咙，一脸冷峻。几滴红色的血从刀尖处冒出来，妇人闭嘴了。

暮霞拍手大笑，“原来要这样破解魔音穿耳。”

周定收刀，说：“走。”

没人敢阻拦他们离开。胖妇人在后面喊：“这三个人可是小偷，你竟然敢这样放走，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定停下，问：“他们偷了什么？可是人赃俱获？”

“当然。他们偷了一整箱银子，还有好些包子。那银子足足有一百两。”胖妇人双手叉腰，气势又回来了。

淑娴说：“你们打也打过了，捆也捆过了，银子也拿回去了，行了吧。”

“娴妹你先别说话。”周定又问暮霞，“她说的是真的吗？”

小歪说：“她胡说八道，我们不过是从她家门口经过。”

暮霞瞪了小歪一眼，“你干嘛要说谎？没错，银子和包子我们都拿了。”

周定正要说话，淑娴赶紧说：“你们为什么要偷东西？是因为太饿了？还是有什么苦衷？”

暮霞说：“偷包子是因为饿了，偷银子是为了替小歪报仇。”接着，她把前因说了一遍。

周定说：“虽然情有可悯，但也的确是偷窃，我们不该冒昧插手。”

胖妇人得意地大笑，“这小公子挺明事理。留下那三个小偷，我就不去向县太爷告状了。你们也不想被家中尊长知道你们帮助小偷吧？”

淑娴抓着周定的胳膊。“大哥哥，我们走了，他们肯定会被打死的。”

周定想了一下，说：“我们花钱赎人，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暮霞他们就消失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淑娴四处看，都没看到三人的身影。

胖妇人也到处看，“难道是黑狗血泼得还不够多？”

周定拉着淑娴想要离开。

胖妇人大喊：“站住！你们放跑妖贼，就这么走了？随我到县衙见官去。”

淑娴说：“他们是自己跑的。”

“要不是你们多管闲事，他们能跑得了？”

周定说：“我们现在有事要回家，若你想找麻烦，我们在安定侯府恭候。”

胖妇人惊了一下，不再说话。周定牵着淑娴的手慢慢离开。

他们转入另一条东西向的街道，去找周定寄存在茶水铺的马。

淑娴问：“大哥哥，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那个老板娘被侯府的名头吓住了，大概不会再多事。我一般不会搬侯府的名头来欺人，但这个大娘真不是善茬。”

“不是，我是问，暮霞他们怎么会突然消失？”

“他们大概会某种妖术。以后，你在帮人之前，要先观察清楚，看起来可怜的未必是真的可怜。知道吗？”周定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淑娴点点头，“好的。但我觉得那两个小一些的孩子都是好人。”

“小傻瓜，普通孩子，是不可能会妖术的。”

“不普通，也不等于就是坏的啊。”

周定笑笑，“好吧，可能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会明白了。还想买什么东西吗？”

淑娴摇摇头，这一场闹剧令她没了逛街的兴致。“我们回家吧。”

他们去东城门外的茶水铺取了马，一起骑马回侯府。从西城到东城，有一条大马路相通。路的两旁是连成片的水田，里面长着绿油油的秧苗。在田埂上，沟渠间，长着一些桃树。有的树上还开着桃花，有的却已经长出了青色的果子。风吹得有些凉，淑娴往周定怀里钻了钻。

周定让马减速，又把淑娴的披风给她裹紧了些。“怕冷就别伸头出来。”

“怕冷，可我又很想看。这么美好的风景，漏看一点，就再也看不到了。”

“又说傻话，明年不也能看吗？”

“可是，明年的花和果，就不再是今年的花和果了。”

“哈哈，也对。那我们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