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疫中见真情

夜色渐深，瘟疫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影越来越重。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祥运府码头上，一艘商船在微风中缓缓靠岸。船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岸边的水手们忙着抛锚系缆。

陆家管事和李管家刚踏上码头的木板，脚下还带着些许船上的摇晃感，就见一位身着戎装的将军带着几名士兵大步迎来。将军面容肃穆，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凝重。

“二位可是陆家和沈家的人？”韩澈将军抱拳问道，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李管家心头一紧，连忙整理衣冠应道：“正是，我等是来...”

“恐怕要让二位失望了。”韩澈摆手打断，声音低沉而坚定，“祥运府已经封城，现在就只进不出。城中疫情严重，为防扩散，这是朝廷的命令。”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两位管事脸色骤变。码头上的喧嚣仿佛一下子远去，只剩下浪花拍打船舷的声响。

李管家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颤抖：“将军，我家四公子他...”

韩澈叹了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同情：“沈大公子已无大碍，但四公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仍在病中，情况不太乐观。”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李管家只觉得腿脚发软，若不是陆家管事及时扶住，怕是要当场跌倒。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发抖。

“那周公子呢？”陆家管事强自镇定地问道，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周公子已经康复了。”韩澈这次倒是回答得干脆，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多亏了少郡王的照料。”

两位管事对视一眼，陆家管事试探着问：“将军，可否让我们派人进城照料？家中少爷们病着，总要有人伺候。”

韩澈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城门方向，思索片刻后点头道：“可以进去，但要提前说清楚，除非疫情解除，不然就别想跑出去。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正当韩澈转身要离开，李管家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喊住：“将军且慢！我家姑娘准备了些药材，要送给少郡王。说是对治疗时疫有用。”

韩澈眼前一亮，立即命人搬运。当看到那堆积如山的药材时，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沈姑娘果然心思周到。”

府衙旁的三进院落里，洛星辰正焦急地踱步。庭院里的花草早已无人照料，显得有些萧条。他的脸上带着疲惫，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沈书澜病情不见好转，魏元昊又新添病症，形势愈发严峻。

“主子！”喜安匆匆跑来，脚步声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沈家和陆家派人来了，沈姑娘还送了许多药材！”

洛星辰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他快步走向院门，正好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岳小溪和陆家小厮都戴着白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这种装扮在场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得面面相觑。

岳小溪见状，连忙从包袱里取出一叠口罩：“大爷，三爷，快戴上这个。姑娘说了，细菌已经遍地都是，戴上这个能防着些。”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如何系带。

一听是芷柔的吩咐，沈书安立刻戴上，洛星辰也没有迟疑。口罩虽然有些闷，但想到芷柔的用心，众人都没有异议。

检查完药材后，洛星辰吩咐道：“存着些家底防身，其余送去府衙。”他的目光落在那堆药材上，神色复杂，“让大夫们好好研究，争取早日控制疫情。”

望着护卫们搬运药材的背影，洛星辰轻声呢喃：“又欠你一个人情了。”话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似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与此同时，福宁府府城沈府。

“什么？封城了？”周夫人听闻消息，面色惨白，当场晕厥。

“娘！”芷柔慌忙扶住母亲，连声唤人，“快去请大夫！”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端来醒神汤，又是掐人中，又是煽风。周夫人好不容易醒来，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我的儿啊...”

沈立远在堂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良久，他才对芷柔说：“此事暂且不要告诉你祖母。老太太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芷柔点头，心中却难掩担忧。她知道，封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城中疫情已经到了不得不采取极端措施的地步。

次日一早，陆婉柔顶着熊猫眼来访。显然，她也是一夜未眠。

“我娘想派人接我哥回来，”陆婉柔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叹气道，“可爷爷说没用，现在谁也进不去。”

芷柔沉默片刻，轻声道：“洛星辰留在城中，是为了稳定人心。他若离开，百姓该如何自处？”

陆婉柔闻言，若有所思。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让人送去的药材和口罩，不知道他们收到没有。”芷柔望向远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也不知道四哥的病情怎么样了...”

“会好的。”陆婉柔握住芷柔的手，却发现好友的手冰凉，“大家都会平安的。”

芷柔勉强笑了笑，心中默默为城中众人祈祷平安。春日的暖阳洒在庭院里，却驱散不了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府衙后院，洛星辰正在查看新送来的病历记录。烛光摇曳，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

“主子，该歇息了。”喜安端着参汤走进来，担忧地看着已经熬了三个晚上的主子。

洛星辰摆摆手：“你先去睡吧，我再看会儿。”

喜安还要说什么，却被洛星辰的眼神制止。他只得轻叹一声，退了出去。

夜色渐深，院子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洛星辰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目光落在案头那个白色的口罩上，陷入沉思。

“大爷他们被困在祥运府了！听说那边闹瘟疫，怕是要凶多吉少啊！”一个丫鬟躲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惊慌。

“嘘，小声点！”另一个丫鬟慌忙扯了扯同伴的袖子，“这种事也是你能嚼舌根的？被管事听见，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可不是嘛，”第三个丫鬟插话道，“大爷是嫡长子，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夫人非得伤心欲绝不可。听说祥运府那边死了好多人，连城门都封了。”

殊不知沈老太太正巧路过。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击在老太太心口。她扶着周婶的手猛地收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老太太！”周婶眼疾手快地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太太，转头怒斥那几个丫鬟，“还不快去请大夫！”

消息如风般传遍沈府，原本平静的府邸顿时陷入一片慌乱。下人们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惊惶失措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