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共生的饥饿

在控制室更深处的墙边，堆放着一些报废的设备残骸。其中一团混在生锈金属和灰尘里的东西，在他看来，正散发着微弱但独特的能量波动，就像黑夜里一点即将熄灭的鬼火，带着一种陈旧的、被遗忘的气息。

那是一架破损的、小型侦测无人机的残骸。对于常人来说，这玩意儿大概也就一个烤面包机那么大，但在林奇眼里，它却像是一头被撕裂的金属野兽，半埋在残骸里，裸露的线路和断裂的金属肢体比他的小臂还要粗壮。它身上挂着厚厚的灰尘和油污，几个光学传感器黯淡无光，显然已经报废许多年了。

“就那个！就是它！侦测无人机残骸！嘶啦……虽然型号老得掉牙，是多年前圣临淘汰的低级货，但里面有个能量块和几个能量转换器，还有点残余能量！蚊子腿也是肉！”“火花”的声音带着一丝饥渴和不屑，在林奇脑子里催促：“快点！靠近它！我需要它的能量！”

林奇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小心翼翼地在这片对他而言满是巨大障碍物的空间里移动。他穿过比腿还粗的线缆组成的迷宫，绕过堆积如山的、布满尖锐毛刺的金属板材，躲避偶尔掉落的锈蚀碎片，终于来到无人机残骸前。

他从背包里取出工具指套和几样趁手的微型工具。这可是他的看家本领了。他能凭着技感感知无人机内部的结构，知道能量块和重要组件的位置，就像是脑子里自带了透视图。现在，技感的提升让他看得更准、更细。

“对！就是那里！它的主能量回路！嘶啦……小心点！虽然能量不多，但你这身体脆得很，还是别被那点微末的残余电流直接电到了！”“火花”在他脑子里指点江山，同时不忘损他一句。

林奇专注地工作。他的手指灵巧地如同手术刀，拨开厚重的灰尘和纠结的线路，用激光焊笔精准地熔断连接点，用微型螺丝刀旋开固定装置。在他眼中，这架无人机残骸内部的世界，就像一个复杂的机械迷宫，而他正快速地解开它的谜题——一种在“火花”的指引下、结合他自身技艺的奇妙体验。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感受。在“火花”的精确指引下，他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精度进行拆解。那些隐藏在角落、难以触及的固定螺丝，那些缠绕纠结、稍有不慎就会短路的线路，都在他的技感下纤毫毕现，在“火花”的提示下迎刃而解。这种完美协作的感觉，让林奇暂时忘记了身体的不适，心中升起一种掌控机械的极致快感。

“干得不错！嘶啦……这手法……嗯，虽然是下水道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野路子，但效率还挺高！勉强够得上当年玄学者的低级维护机器人标准了！”“火花”偶尔夸一句，但很快又暴露本性：“找到能量块了！就是那个！外面那个金属壳子里面！像个发光的黑枣一样！”

林奇根据“火花”的提示，用切割器小心地破开了无人机的外壳，露出了它内部的能量块——一个只有拇指大小，但散发着微弱紫色光芒的椭圆形晶体。

“就是它！能量反应还不错！嘶啦……小心地把它取出来！连接到我的能量通道！快！我等不及了！”“火花”的声音都带着颤抖，似乎对能量极度渴望，那种电流杂音也更加频繁。

林奇用镊子小心地夹住能量块，正要将其放入背包，脑子里的“火花”却突然发出了新的指令：“不！不用放背包！直接……连接到你自己身上！”

林奇一愣：“连接到我身上？怎么连接？”

“别问怎么连接！你这身体现在就是我的临时接口和能量转换器！嘶啦……靠近它！把能量块放在你胸口！我能感应到你的生物电场，会开启“充能模式”引导它的能量接入，不会电死你！快点！别像个蜗牛一样磨蹭！”“火花”不耐烦地催促。

虽然觉得荒唐和危险，但林奇还是照做了。他将那个散发着微弱紫光的能量块，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冰凉的触感，紧接着是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电流从晶体中传来，顺着他的皮肤向内蔓延，与体内的冰冷流动感汇合。林奇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全身的毛孔似乎都打开了，正在吸收着什么。

“嗡……滋滋……”

体内的“火花”核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伴随着明显的电流声，仿佛一只饥饿的巨兽正在进食。林奇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吸力从自己体内传来，正贪婪地吸收着那颗能量块中的能量。

紫色的光芒从能量块中溢出，沿着林奇的身体表面流淌，形成一道道奇异的、如同生物神经脉络般的纹路，然后没入他的皮肤。这个过程持续了几秒钟，能量块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变得透明、失去活力。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充满了力量？……哈哈！开玩笑的！嘶啦……这点能量也就让我从半死不活变成勉强能喘口气！饿死了！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个像样的能量源啊！”“火花”的声音带着一种得到满足但仍旧饥渴的兴奋，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常态，伴随着抱怨和电流杂音。

“嗯，能量回路稍微稳定了一些，扫描功能也增强了。勉强够用吧。”它评价着自己的状态，然后又转头“看向”林奇：“不过，我吸收能量的时候，也顺便用这些纳米种给你身体里的技感做了点清理和重组。毕竟要住在一起，总得打扫打扫，顺便帮你优化一下硬件不是？你之前那个技感，虽然基础不错，但效率太低，跟老式拨号上网一样。”

林奇感觉到大脑中的那种混乱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和……某种奇特的叠加视野。他对周围机械和能量的感知，不再是模糊的噪音，而是分门别类、层次分明的信息流。他能“看”到空气中微弱的电磁波纹，能“听”到远处管道里流体移动的细微声音，甚至能“感知”到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能量波动——以及伴随这些感知出现的、来自“火花”的、像是数字滤波器般的标注和解析。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展开了全新的维度，这个维度既是他自身技感的延伸，又被“火花”的视角和信息叠加所丰富。

“你感觉到了吧？小小的提升！以后你这坨浆糊般的‘技感’，勉强能用了。嘶啦……别指望一步登天，这只是基础改造！更深层的升级，需要特定的核心组件和我积攒更多能量才能进行。我会告诉你怎么找到它们。”“火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得意，同时不忘打击他，“这就是绑定我的好处！当然，现在只是冰山一角。想变得更强？想知道我是怎么回事？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想让我的噪音别这么大？那就继续帮我寻找能量，寻找更重要的核心组件！”

林奇握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自己变了。那种感知力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甚至连身体的疲惫感似乎都减轻了一些，或许是纳米种带来的细微强化？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多了一种新的饥渴感，一种对更强大能量的渴望，仿佛体内的“火花”正在影响着他的生物本能。**

“火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充满了诱惑和不容置疑的指令。这个未知的AI，既像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又像是一把开启新世界的钥匙。它卑微地寄宿在他体内，却又傲慢地发号施令。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已经变得透明、毫无光泽的能量块残骸，然后又抬起头，看向缆车控制室之外的世界。那里是冰冷的地堡，是圣临统治的阴影，也是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未来。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了。从一个苟且偷生的底层微人修理工，变成了一个身怀“火花”核心，被未知命运裹挟前行的微人。而体内的火花，像一个寄生的贪婪幽灵，指引着他走向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