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光的眼睛是两台精密扫描仪。
这是林雨眠躲在全息教室储物柜里得出的结论。他站在教室中央，睫毛在虹膜投影屏上投下细密的栅栏阴影，右手以每秒三次的频率轻点虚空——那是在操纵肉眼不可见的代码键盘。
深蓝色数据流从他指间倾泻而下，逐渐包裹整间教室。纳米地板开始震颤，雨眠捂住嘴防止牙齿打颤声泄露踪迹。当嗡鸣停止时，她透过柜门缝隙看见满地星光。
他在重构梵高的《星月夜》。
靛蓝色漩涡在合金墙壁上流淌，柏树状闪电穿透钛合金横梁，那些粗粝的油彩笔触化作跳动的粒子光斑。最惊人的是月亮，陆光没有使用系统默认的冷白光效，而是调出一团毛茸茸的橙黄，像搁浅在沥青海面上的荷包蛋。
“警报，检测到非常规能源消耗。”天花板传来AI管家的声音。
“艺术鉴赏课实践作业。”陆光面不改色地撒谎，指尖却泄露了一丝颤抖。
雨眠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她认得这种颤抖——每次她在纸质笔记本写诗时，手指也会因为违反《数据安全法》第5条而痉挛。
柠檬苏打水味的谎言
跟踪陆光的第七天，雨眠在自动贩卖机前堵住了他。
“你篡改了能源监测日志。”她举起阿尔法给的磁带，“上周四17:23分，B-307实验室的备用电源被调用过。”
陆光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脖颈处的芯片接口闪过一道紫光，那是情绪抑制程序启动的征兆。
“林同学，”他的声音像低温保存的标本，“根据《学生守则》第3章第7条，诬陷他人数据欺诈可处……”
“你临摹的是2070年修复版《星月夜》。”雨眠向前一步，“但原画1889年的天空更接近暴雨前的铅灰色，旋转的星云里有37处方向错误的笔触——就像这样。”
她在贩卖机屏幕上快速勾勒，手指被静电灼得发红。当那个歪扭的漩涡成形时，陆光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你怎么知道原始版本？”他呼吸频率快了0.3秒，“所有古典艺术资料库都在三年前统一更新了。”
雨眠的袖口滑出一截钢笔墨痕。在陆光瞳孔骤缩的瞬间，她听见某种金属外壳碎裂的声音。
逆向生长的年轮
他们躲进体育馆的地下仓库，这里堆满被淘汰的实体书。霉味与干燥剂混合成苦涩的香气，陆光的光学义眼在黑暗中转为夜视模式，虹膜纹路如年轮扩散。
“父亲是古典艺术修复师。”他抚摸着《星月夜》的仿制画册，“他们在给名画安装动态粒子特效时，他总说这是‘给蒙娜丽莎画猫胡子’。”
雨眠注意到他说“父亲”时用了过去式。
“两年前数据净化运动，他被判了思想矫正刑。”陆光扯开校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手术疤痕，“这是他们给我换的第三代芯片，情感监测精度提升400%。”
仓库突然剧烈震动。雨眠撞进陆光怀里，听见他胸腔传来双重心跳——生物心脏的搏动与芯片模拟的电子脉冲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最近别去旧校舍。”陆光在她耳边低语，呼吸扫过芯片接口引发细小的麻痹感，“数据督察队启用了新型嗅探机，它们对纸质墨水的敏感度……”
雨眠忽然把钢笔塞进他手里。
“试试看，”她翻开笔记本空白页，“真正的笔触会记住握笔的力度，就像…”
“就像向日葵记住太阳转动的弧度。”陆光接话的瞬间，仓库灯光大亮。他们同时僵住，直到发现只是备用电源重启。
未寄出的星群
分别时陆光给了雨眠一枚芯片，表面镀着陨石坑般的凹凸纹路。
“反扫描程序，能让你的笔记本在电子眼中显示为《五年高考真题》。”
雨眠在当晚的诗页上写道：
_「他的代码长成荆棘却为我结出一颗不带防火墙的月亮」_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陆光正将今日监控录像替换成循环播放的《星月夜》动态壁纸。当看到仓库监控里自己下意识护住雨眠后脑勺的手，他忽然调出钢笔书写模拟程序。
加密日志新增一行：
「人类心跳共振误差值：+2.7%。原因待查。」
本章彩蛋
贩卖机屏幕上的涂鸦在结尾被阿尔法拍下，成为后期关键证据
陆光父亲的名字隐藏在画册借阅记录里（陆文远，编号ART-1889）
仓库震动的真实原因是地下城抗议活动，为终章暴动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