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一切结束

一滴晶莹的泪，带着体温，从蚩归逐渐失焦的眼角悄然滑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湿凉的痕迹

他虚弱地靠在厉寻的臂弯里，仰头看着那张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的脸

在知晓了这一切后，他还如何还能举起剑对着他…

“厉寻…对不起…”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仅存的生命力“一直…一直说会保护你…可我却…什么都没做到…我竟然…还成了伤害你的帮凶…做了那么多…让你绝望的事……”

他这一生，恪守正道，肩负责任，自以为光明磊落，此刻回首，却只觉得荒谬可笑

他无法背弃宗门的期望与养育之恩，却也终究没能护住唯一想护住的人

事到如今，他欠厉寻的，早已多到倾尽所有也无法偿还

厉寻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浑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双金色的瞳孔中，刚刚因震惊而褪去的暴戾被更深的愤然与一种被刺痛般的狂怒所取代

他发出低哑的怒吼“你以为这样…这样就可以感化我吗？！蚩归！你还要自以为是到什么时候？！”

蚩归的意识正在快速被黑暗吞噬，视野模糊，听觉也逐渐远去

然而，听到厉寻这愤怒的质问，他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血沫，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释然

他缓缓地、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会…再阻止你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异常清晰“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毁了这一切…也好…”

他艰难地移动目光，最后定格在那柄被丢弃在地、幽光闪烁的咒魂剑上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口中开始念诵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完成，蚩归的身体骤然散发出柔和却刺目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将他整个人包裹、分解，化作一缕最纯粹的光流，如同受到指引般，倏地投入了地上的咒魂剑之中！

一声并非巨响、却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之上的闷响传来！

那柄蕴含着诡异力量、世间或许唯一能真正杀死永劫的咒魂剑，剑身上缠绕的幽暗符文如同被烈火灼烧般迅速黯淡、消退，最终彻底湮灭

剑身本身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暗、粗糙，如同凡铁，再感应不到丝毫灵力或诅咒的气息

蚩归以身殉剑，彻底废掉了这柄禁忌之器

厉寻也好，永劫也罢…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没有任何力量，任何人…能够阻止你了…

他最后的心念，随着光流的消散，也彻底归于虚无

厉寻僵在原地，随即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跪坐在地

他怔怔地、茫然地看着地上那柄再无任何特殊之处、仿佛只是一块废铁的咒魂剑，仿佛还能看到蚩归最后化作光芒投入其中的决绝身影

为什么…

为什么你到最后…

还是要用这种方式…来逼我…

他金色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那里面翻涌的不再是毁灭一切的暴戾，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冰冷与空洞

就在这时，笼罩着两人的结界，因为施术者的消亡，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结界外，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权宜天，在看到谷内景象，蚩归消失，只剩永劫跪坐在地，以及那柄失去灵光的咒魂剑时

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悲痛与愤怒所充斥！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嘶声怒吼，发出了进攻的号令

“杀！！”

积蓄已久的万人军团，带着震天的喊杀声，朝着谷地中央那孤身一人的身影，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击！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森之源谷乃至整个森蚺国，彻底化为了血腥的炼狱

永劫不再有任何保留，他如同从九幽最深处爬出的修罗杀神，所过之处，魔气滔天，尸横遍野！

无论是神门宗圣徒的灵力护盾，还是森蚺国精锐的钢铁铠甲，在他的力量面前都如同纸糊般脆弱

鲜血染红了大地，汇聚成溪流，最终几乎淹没了低洼之处，残肢断臂与死不瞑目的头颅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稠得令人窒息

而另一边，一个穿着染血旗袍的小小身影，如同索命的幽魂，穿梭在已成废墟的城镇与村庄之间

那是亭亭，她已化为眼眸流淌着血泪的厉鬼，执行着永劫无意识的毁灭意志，挨家挨户地清理着所有残存的、颤抖的生命

她的存在，为这片炼狱更添了几分阴森与绝望

三天后

喧嚣的喊杀声、濒死的哀嚎声，终于彻底平息

整个森蚺国，再无一丝生机，真正的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永劫静静地坐在一座由无数尸体堆积而成的“山丘”顶端，他浑身上下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液，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在缓缓滴落

他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眼神空洞麻木，只是毫无焦点地盯着前方虚无的某处

就在这时，一团浓郁的黑影在不远处凭空凝聚，蚩绝的身影从中悠然迈出，他环视着周围这堪称杰作的毁灭景象，脸上露出了满意而愉悦的笑容，呵呵的低笑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愧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魔种…”蚩绝的目光落在尸体山顶的厉寻身上，语气带着欣赏“这份毁灭的天赋，真是令人惊叹，要跟我走吗？我们可以去创造更盛大的……未来”

厉寻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微动，发出沙哑得不似人声的音节“不……我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了”

这里，是他一切的终点，也是蚩归消失的地方

蚩绝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真可惜，我原本还挺看好你的”但他随即又笑了起来，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不过，有个好消息倒是可以告诉你，我的儿子和女儿……出生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重新化作翻滚的黑影，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声，缓缓消散在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空气之中

整个死寂的国度，只剩下坐在尸山顶端的厉寻，和那个静静站在尸山脚下、仰头望着他、眼中淌着血泪的小小女孩亭亭

从此，世间再无森蚺国

此地，化为生灵勿近的绝对禁区，被永恒的死亡与寂静笼罩

回忆的浪潮，带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在此刻戛然而止

花子妍，鹿泽和冷痕之猛地从那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的幻境中挣脱出来，意识回归现实，三人脸上仍残留着未曾褪去的震撼与恍惚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半空中

只见厉寻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双眼紧闭，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而小孬正安心地蜷缩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对刚才在意识层面掀起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