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选择解脱

鹿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视线紧紧盯着半空中那道静默的身影上，声音因干涩而显得沙哑“你……究竟是厉寻，还是永劫？”

厉寻缓缓侧过头，那双曾映照过无尽杀戮与绝望的金色眼眸，此刻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纯粹的困惑，反问道“我一开始，不是自我介绍过了吗？”

他没有等待鹿泽的回答，而是低下头，动作轻柔地拍着怀中依旧安睡的小孬，他的目光投向这片被遗忘之地永远阴沉压抑的天空，声音飘忽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我自己选择将自己封印在此，身上的罪孽，早已浸透灵魂，洗不净了，承受永恒的孤独，是我应得的报应”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认命“我原本以为我会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直到这具不死的躯壳也彻底腐朽”

“但没想到……”他的话音一转，视线再次落到鹿泽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其灵魂的本质“蚩绝的儿子……会跑到这里来”

“蚩绝”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花子妍和冷痕之心头激起涟漪

两人几乎是同时，带着惊疑与审视的目光，齐齐转向了鹿泽，花子妍心中更是翻腾不已，她早已察觉鹿泽身上缠绕着太多秘密，若蚩绝真是他的父亲，那眼前这个看着清冷的少年，那他身上又隐藏着怎样黑暗的宿命？

鹿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声线如同淬了冰“你想怎样？”

厉寻却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花子妍，那双金色的瞳孔似乎能看穿人心“你们闯入这片死寂之地，目的又是什么？”

花子妍抿了抿唇，深知在此等存在面前隐瞒毫无意义，便直言道“这里是我国的禁区，不久前，记载此地详细情况的绝密文件被盗，我们是前来调查的”

厉寻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未置可否，他直起身，宽大的袖口微微晃动，竟从中掏出了一颗包裹着廉价彩色糖纸的糖果

他熟练地剥开糖纸，将那颗小小的糖果放入口中，然而，仅仅片刻之后，他便皱紧了眉头，带着一丝嫌恶将糖果吐了出来，低声嘟囔了一句“苦死了……真不知道以前那些小屁孩，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明明苦死了，哪里甜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符的、近乎稚气的困惑与不满

这突兀的举动和话语，让花子妍和冷痕之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宿主，你想帮助厉寻解脱吗？】

花子妍在心中皱眉反问，解脱？什么意思？

【厉寻身心长期处于极端痛苦状态，精神濒临崩溃边缘，内心无时无刻不被巨大愧疚感侵蚀，灵魂本质已呈现不可逆的腐朽趋势，其存在本身，已构成对依附生命体小孬的束缚，导致该生命体无法脱离此界域获得新生，简言之，他不死，怀中的小生灵便永世不得超脱】

那我要怎么做？

【可使用道具，因果卡，对该目标使用后，可为其命运提供一个关键转折点，使用后的结果，是继续在痛苦中苟延残喘，还是获得真正的解脱，将由目标自身的意志与选择决定】

花子妍再次抬头，望向厉寻那笼罩在死寂与麻木中的侧影，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他在幻境中所经历的一切，欺凌、背叛、绝望、杀戮、失去……那些画面交织成一幅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画卷

许多人或许会疯狂追求他这具不死的身躯，但只有亲身窥见过那份记忆的人才会明白，永恒的生命，于他而言，是一场最恶毒、最漫长的诅咒

一股混合着怜悯、敬意与决然的勇气在她心中升起，她向前迈出一步，目光坚定地看向厉寻，轻声开口，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空气里“你……很寂寞吧？”

厉寻正无意识揉搓着糖纸的手指骤然停顿，他抬眸，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花子妍的身影，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更深层的、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眯起眼睛，语气带着惯有的冰冷与疏离“怎么？怜悯我？”

花子妍坚定地摇了摇头，她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张散发着微弱柔和光芒、表面流转着奇异纹路的卡片，将其递到厉寻面前

“不是怜悯，这是因果卡”她解释道“它或许……可以改变你的命运，使用它之后，你可以选择就此解脱，结束这无尽的痛苦，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使用，继续以现在的状态……存在下去”

厉寻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着那张散发着不寻常气息的卡片，呼吸在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没有立刻接过，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无数过往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回，从被烈火吞噬的村庄，到墙角蜷缩的弱小身影，从神门宗内无声的欺凌，到蚩归最后决绝的笑容，从亭亭消散的温度，到尸山血海的森蚺国……

那些痛苦、愤怒、绝望、麻木，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却又在达到顶峰时，奇异地开始褪色

良久，他猛地睁开双眼，那金色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似乎有什么新的东西在孕育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接过了那张因果卡

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卡片的瞬间，卡片骤然爆发出强烈却并不刺眼的纯白光芒！这光芒如同温暖的潮水，迅速将他全身包裹，连同他怀中依旧安睡的小孬也一同笼罩在内

在耀眼的白光中，厉寻那具承载了太多痛苦与罪孽的身躯，开始如同风中细沙般，一点点变得透明，缓缓消散

怀中的小孬，身体也化作点点柔和的光粒，仿佛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花子妍、冷痕之和鹿泽都清晰地看到，厉寻那从未有过任何笑意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却又无比真实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是他漫长生命中，第一次露出的笑容，带着解脱，带着释然，或许……还有一丝久违的平静

白光散尽，空中再无厉寻与小孬的身影，只剩下那片永恒的阴沉天空，以及空气中似乎淡去了几分的死寂

花子妍、冷痕之和鹿泽沉默地站在原地，许久，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言语，只是默契地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步离开了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当终于踏出那片象征着绝对禁忌的边界时，花子妍忍不住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如今已真正空无一物的死寂区域，内心沉重如坠巨石

“从今以后……这里，便是真正的无人区了……”

冷痕之伸出手，坚定而有力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传递过一丝温暖与力量，声音沉稳“没关系，待回去后，我们可以安排人手，在安全的区域，重新规划，再建新城”

花子妍低低地“嗯”了一声，心中稍安，她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鹿泽，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将涌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愿触及的过去和必须独自背负的秘密，他不愿说，她无法强求

只是，亲眼见证了蚩归与厉寻之间那纠缠不清、最终走向毁灭的宿命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忧虑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她看着鹿泽清冷孤寂的背影，心中默默祈愿

她不希望看到鹿泽，也踏上这条布满荆棘、通往绝望的相似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