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通电话挂断后,江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天下午,他没回讯、没接电话,连人影都没出现在公司。连续几天,办公室的主管席空荡荡,仿佛整个海风企业都跟着失去了方向。
茶水间开始出现低语:
「是不是公司真的要倒了?」
「听说直播被封杀是因为有黑手在后面操作……」
「江总是不是卷钱跑路了?」
谣言像发酵过头的咸鱼,酸得让人作呕,人心渐渐涣散。
财务部门的会计陆续收到外部通知,有几家银行甚至已经冻结授信,还有客户打电话来要求退货、解约。
这天下午,一辆贴着某大银行标志的黑色公务车停在海风大门口。
两位穿着笔挺西装的审计人员冷脸走进公司,出示查账通知,直奔财务室而去。
很快,整个办公区便传出风声:
——海风企业,进入易主程序。
消息像冷风一样穿透人群,员工们的眼神瞬间变得茫然又浮动。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默默打开求职网站,连平时最爱讲冷笑话的行政妹都安静了。
颜宁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手机上一条未读讯息发呆。
他其实从来不算喜欢老板。
说到底,哪个打工人会真心喜欢自己的老板?除了那些有野心的、或想要攀高枝的人之外,大多数人,只会默默忍耐,等着发薪水那天。
他也曾抱怨江程:太冲动、不懂管理、工作流程永远搞不清楚。
但自从咸鱼直播开启后,他竟愿意信任她这个毫无背景的小主管,全力支持新方案,还主动请他参与高层简报,甚至帮他挡掉业务部门的压力。
那晚于香直播翻车后,他明明气得发抖,却还是第一个跳出来说要扛责。
这样的老板,也许不完美,却……不像是会临阵脱逃的人。
他心底某个地方突然微微一动。想了一下,他站起身,拉住身旁的于香。
「走,我们去找他。」
于香一愣:「找谁?」
「当然是那个——连道歉都不说就突然失联的老板啊!」颜宁翻了个白眼,但语气却比平常柔和许多。
「不把人找回来,我这心里总觉得……像少了一尾该死的咸鱼。」
咸鱼大仙悬在天花板上,香火咬在嘴角,尾巴甩了甩,悄声嘀咕:
「咸鱼?有人呼唤我?」
于是,一场寻找失联老板的行动,就这样由两位女子与一条浮空咸鱼,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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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失利后,江程的世界就像被谁按下了「静音键」。
那几天,他不是失联,而是选择性地「断线」。
手机在口袋里震到发烫,简讯、LINE、微信、邮件轮番轰炸,他却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他待在一间会员制的老牌会所里,白天裹着浴袍在按摩椅上发呆,晚上则缩在沙发一角喝得烂醉如泥。
工作人员看他面熟,又总是豪气买单,也没多管,只当他是哪位失恋的二代来借酒消愁。
他不是没想过要回公司,只是那天在银行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海风撑不住了。
他做错了什么?是太天真,还是太相信人?没人告诉他答案。
这天中午,他终于稍稍酒醒,带着一丝挣扎与倦意,决定回家——至少洗个澡、睡个好觉,再想办法补救。
他摇摇晃晃地下车,走进熟悉的大楼,按了楼层,踏出电梯的那一刻却猛地一愣——
自家门口,赫然贴着一张鲜红的纸:
【查封通知】
依据法院裁定,本处所已进入司法查封程序。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进出。
江程瞪大双眼,看着那张纸,脑子空了一瞬。
他试图按下指纹,却只听见「滴滴滴」的警报声响起,仿佛这个家也在拒绝他回来。
江程愣愣地后退一步,整个人呆住。风轻轻吹过走廊,掀起他松垮的西装领带。
脑海中的画面快闪而过——
记得那年,年轻的江父带他进门,年幼的他开心地跑进屋内到处乱跳,高声欢呼;父亲则揽着母亲纤细的腰,站在门口含笑看着他们最珍视的独生子。
只是后来,随着母亲病逝、海风业绩日渐下滑、父亲也因积劳成疾而去,这幅合家欢的画面也随之黯然褪色,最后被扔进记忆深处的角落,直到今日才又恍然浮现……
「爸、妈……」
他靠墙坐下,双手抱头,直到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才想起这几天他连一口正经饭都没吃过。
「算了,日子还是得过……」
这样是能逃避多久?于是他扶墙站起,抱着肚子踉踉跄跄往街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