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傍晚的气温闷得像锅盖扣头。
江程站在十字路口,盯着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影子——一身皱巴巴的西装,一张没刮胡子的脸,狼狈得让人难以直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间小吃店的,只知道肚子已经开始抗议,像是里面藏着条发怒的鱼,在翻滚。
这是一家巷口便当店,玻璃门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红纸标语:
「鸡腿饭特价85」、「本店不收现金,请使用行动支付」。
江程走进去,找了个最角落的位子坐下,点了一份最便宜的鸡腿饭。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店里播放的老歌盖过去。
老板娘头发盘得高高的,戴着一副看起来什么都看不顺眼的眼镜。
「稍等一下。」她淡淡地说,把单据撕下挂在墙上的夹子上。
大约五分钟后,热气腾腾的便当上桌。
江程一手扶额,一手掏出手机,点开支付码。
屏幕跳出讯息:
【支付失败:余额不足】
余额:NT$2.67
他愣住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格。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脸色像被雷劈中一样僵硬。
老板娘看着他迟迟没动作,语气明显冷了几度:「先生,请先付款。」
「啊、我……我好像……忘记拔车钥匙了……」他语无伦次地胡扯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放下手机与便当,他装作镇定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店门。
背后,老板娘的碎念声毫不掩饰地传来:
「穿这么体面,连个鸡腿饭都买不起……」
门在他身后「咿呀」一声关上,隔绝了热气,也隔绝了尊严。
他站在街口,望着远方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忽然觉得世界好像有点倾斜。
饿,是一回事;但更让他难受的,是那句话像钉子一样,狠狠敲进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我江程,竟然连一个便当都付不起……?」
他低下头,喉咙发紧。
这几天的奔波、酒精、失败与背叛,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一股脑全倾泻而出,连眼泪都显得多余。
他在大街上茫然地走着,最后来到了黄昏的河边。
风从水面吹来,带着初夏的闷热与一丝咸味。
他忍不住盯着手机发呆,脑海里重播着银行挂断电话的那声「滴——」。
「爸……你说过要我撑住海风。可是我搞砸了……」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那年冬天,他守在病床前,江父紧握着他的手:
「程子……海风是祖先留下的命根子……你一定要撑下去……」
那双老手满是裂痕与盐斑,是多年制鱼留下的印记。
可他现在呢?让公司差点破产、直播翻车、员工信心崩溃,还被银行封杀得一干二净。
「可是我失败了……」
他低声喃喃,眼角有水,不知是汗还是泪。
「江总!你别冲动啊!」
一声惊呼打断了他。
他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道人影撞了个正着。
「噗通!」一声。
不知道是谁,一头把他撞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