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京城奇遇(三)

御道两侧的古松缀满雪团,枝桠低垂,偶有雪沫随风落在朱红宫墙上,晕出浅白痕迹。太和殿前的铜鹤覆雪如白玉雕塑,唯有喙部泛着冷光。

宫娥捧着暖炉走过长廊,脚印陷在积雪里,很快又被新雪填平。远处角楼飞檐挑着雪,檐下宫灯映着雪色,暖黄光晕与冷白天地相融,让这座威严宫殿,添了几分静谧的温柔。

长公主的车驾刚刚停在皇宫的侧门口,就听见一声阴沉的男声唤着皇姐~

此人便是柴雄唯一的儿子,东宫太子柴遇。

柴遇掀开马车帘时,恰有晨光斜落肩头。他面如润玉,眉峰似远山含黛,眼尾微扬却不显轻佻,瞳仁亮如寒星,望人时自带几分沉静威仪。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唇角常含浅淡笑意,冲淡了皇家子弟的疏离感。

发间束着赤金镶玉冠,几缕墨发垂在颈侧,衬得脖颈修长。身着月白锦袍,领口绣暗纹云鹤,身姿挺拔如青松,抬手拂过袖上落雪时,指节分明修长,一举一动间,既有少年人的清俊明朗,又藏着储君的沉稳气度。

柴遇走下马车,走到柴思姎和卫离面前,打量着卫离:“皇姐,这就是你精挑细选的驸马?我看皇姐的眼光是愈发差了,这等相貌在东宫,当个马夫也不配。”

“驸马好与不好,还轮不到太子置喙。”柴思姎也不服输地瞪着柴遇,“太子,你记住,从今日开始,卫离是你的姐夫,你敢对他不敬,就是对本公主不敬。”

“皇姐是否把自己的位置摆的过高了!”柴遇不屑道,“我乃嫡子,皇姐只是庶长女,我的身份,比你高得多。”

“是吗?”柴思姎笑笑,“我母妃得宠的时候,你的母后还是先皇后的侍女,若非我母妃英年早逝,继后之位,哪里轮到刘氏,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颐指气使。”

“你……”柴遇被气得双手颤抖,却无力反驳,因为这就是事实。

柴思姎带着卫离率先进入宫门口。

“公主不必为了在下与太子针锋相对!”卫离跟在柴思姎身后,低声说。

“其实我也不是为了你,柴遇嚣张惯了,我得打压他的气焰。”柴思姎温和地说,“在深宫之中本来就弱肉强食,如若一直逆来顺受,根本活不下去。只要自身强大,就没人敢欺负你。”

柴雄见到卫离非常满意,因为卫离一介布衣,他当了驸马对长公主的权利毫无加持。

与此同时,卫离也见到了朱悦的胞姐,宸妃朱愉。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宸妃貌美,难怪得宠。

同时卫离还观察到,柴雄印堂发黑,嘴唇青紫,已经病入膏肓,寿命不足一年。

“遇儿,你应该像你皇姐学,续弦太子妃应该找一个像驸马这样,家世清白稳重之人。”柴雄不经意间磕了两声,朱愉贴心地拍了拍柴雄的后背。

柴遇留柴思姎,卫离和柴遇用膳,内侍范公公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眼角眉梢难掩喜色:“陛下,老奴恭喜陛下,大裴妃娘娘晨起呕吐不止,宣医官一瞧,娘娘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

“真的?”柴雄喜不自胜,欢愉地站起身,“朕去瞧瞧她。”

剩下四个人虽然在宴席之上,心已经飞走了。对于太子来说,这是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如果大裴妃给柴雄生下一个皇子,定然会影响他的太子位。

“太子,看来不久以后,我们又要多一个皇弟或者皇妹了。”柴思姎故意举起酒杯,敬柴遇。

柴遇一饮而尽,将酒杯拍在酒桌上:“宸妃娘娘,太子,本宫还有事,先走了。”

朱愉望着柴遇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无论大裴妃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她这条命,都算是保住了。那我……那其他姐妹呢?是不是活不久了……”

“娘娘您糊涂了!”朱愉的侍女提醒道,拉起她,对柴思姎说,“公主,奴婢先扶我们娘娘回去了。”

柴思姎和卫离坐上回府的马车,柴思姎打量着卫离:“刚才在宫里,为何一言不发。”

“我人微言轻,不过懂得言多必失的道理。”

“你现在明白了我为何选你为驸马?”柴思姎问。

“因为我孤身一人,对公主毫无帮助,陛下就会对公主放下戒心。”

“太子无能,若他继位,老百姓会生灵涂炭。”

“若我能助力公主夺位,公主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卫离郑重其事地拱手说。

“放肆!”柴思姎被说中了心思,赶忙查看马车外的动静,确定无人听见,便低语道,“说这话,你不怕掉脑袋?”

卫离面无表情地拢了拢身上的游离氅,微微一笑:“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公主心存鸿鹄之志,定然比太子更适合君临天下、再说,又不是没出过女皇帝。”

“你是让我答应废除殉葬制?”

“公主英名!”

“卫离,你和那朱愉是什么关系,你想废除殉葬制度,是为了她,对不对?”柴思姎问。

“我是为了后宫所有无辜的女子!”卫离强调道。

裴静语得知大姐裴静谨怀有身孕,喜忧参半,喜的是大姐生下孩子,就不用殉葬,忧的是一旦圣上驾崩,她们母子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能不能求求长公主,带我去见见我二位姐姐!”裴静语跪在卫离面前,期待地望着他,“驸马,算我求你,”

“你不要这样叫我!”卫离急切地说,“静语,你冷静一下,你现在的身份,我怎么带你进宫。在所有人看来朱忻身边的冒牌货才是裴静语,而你……”

“我只是一个孤魂野鬼。”裴静语自嘲地笑笑,继而夺门而出。

“你去哪?”卫离问。

“我想出去静静,您就好好当你的驸马爷吧。”裴静语语气如冰,撂下这句话匆匆跑出公主府。

片刻之后,陈余呼哧带喘地进来,看四下无人,便警觉地关上了房门,说道:“你让我去查曹茂的坟,我趁人不注意,挖出尸骨,发现尸骨都是黑的。果然不出你之所料,曹茂是被毒死的。”

“果然如此!”

“是长公主吗?”陈余压低声音问,“如果真的是长公主,那曹家不知道吗?”

“世人皆知曹茂是暴毙在风月场所,曹家就算有所怀疑,也不好明着查。”卫离攥紧拳头,“曹家对长公主做的事,简直禽兽不如,曹茂也是死有余辜。”

“哎呀,才当了几天驸马,就开始护着了?”陈余玩笑道,“难怪裴姑娘这几日生气呢,看来是吃醋了。”

“陈兄,你怎么也同我开玩笑?”

“好了,跟你说个正事!”陈余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发现曹茂坟好像被挖过,土是翻新的,你说,会不会是曹家。”

“不管是不是,我们都要防着一二!”卫离给了陈余一包东西,并在他耳畔说了一句话。

裴静语已经消失三日了,卫离心急如焚,柴思姎已经派人寻遍了京城的各个角落,仍杳无音信。

现在只剩下两种可能性,要么裴静语已经离开京城,要么她进了宫。

“公主,裴姑娘绝对不可能离开京城的。”卫离下意识摸了摸游离氅,他很清楚,裴静语就算再生气,也绝对不会离他而去。

“驸马若确定裴姑娘不可能离开京城,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柴思姎说。

“殿下,皇宫守卫森严,她如何能进?”陈余问。

皇宫,乃全天下阳气最旺盛的所在,游魂野鬼是万万进不去的,假设裴静语拆下游离镯,那她肯定在进宫门口的那一刹那被弹飞。而且,裴静语一旦摘下游离镯,卫离肯定会感应到,如今卫离没有任何感应。

“若是有人把她带入宫呢?”柴思姎蹙眉道,无奈地看向卫离,“驸马,我心中有个猜想,希望是我想多了。”

“公主是说,是太子殿下?”卫离大惊失色,与陈余对视一眼。

“裴姑娘的眉眼,像极了她的三姐,已故太子妃,裴静诗!”柴思姎说。

“请公主救救裴静语!”卫离跪在了柴思姎面前,言辞切切,“只要公主能施以援手,公主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卫离,你快起来!”柴思姎拉起卫离,“虽然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但我不会趁火打劫的。裴姑娘只要在太子那,我会不计代价,把她救回来。”

“谢公主!”卫离拱手道。

宫里的御医妙手回春,把朱忻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朱忻康复后,柴雄为了表现对宸妃的宠爱,特意让朱忻进宫,姐弟相见,

朱忻得意地踏入金碧辉煌的紫宸宫,朱愉从椅子上起身,走向朱忻,一巴掌打过去,朱忻被打倒在地。

“姐,你为何打我?”朱忻委屈地捂着脸颊。

“这一巴掌,是为陆婉宁打你,打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竟敢杀妻!”朱愉双眼喷火,怒视着朱忻。

“原来,姐虽然久居深宫,对府里的事儿了如指掌,是不是朱悦那个贱人告诉你的!”朱忻攥紧了拳头,“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你都要没命了,怎么还不知悔改。”朱愉面对这个屡教不改的弟弟,十分无奈,“要不是看父亲的份上,我才不会救你这个十恶不赦的人。”

“朱愉,你以为你算什么,竟敢这么对我说话!”朱忻指着朱愉,像指着仇人,“宸妃,不过听上去高高在上,你无子嗣,将来不过落得一个殉葬的下场,是,这次是你救了我,但你不该救我吗?我可是朱家唯一的男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