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柴雄被太监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了下去,准备掀开盖着曹茂尸骨的白布。

答案即将揭晓的时候,柴雄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柴思姎:“思姎,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承认,朕对你从轻处罚,否则,朕也袒护不了你。”

“父皇,儿臣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后悔!”柴思姎挺直了腰板,拱手道,

柴遇得意地笑笑。他觉得柴思姎今日在劫难逃。

白布被缓缓掀开,柴思姎认命般闭了闭眼,可令人意外的是,曹茂的尸骨并无异常。

曹夫人和柴遇都难以置信,非说刚才柴思姎和卫离动了手脚,但禁卫军说,曹茂的遗骨从挖出来到现在,并无其他人经手。

“陛下,肯定有人从中作梗!”曹夫人叩首道,“臣妇曾经看过曹茂的遗骨,遗骨发黑,所以,这个不是曹茂的遗骨,”

“曹氏,你为了诬陷本公主,连自己儿子都不认了?”柴思姎指着曹茂的脚趾骨,“曹茂的右脚趾天生比常人多一根,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这究竟是为什么啊!”曹夫人大叫一声,立刻装晕倒,柴雄只好命人把她拖下去。

“皇姐,对不起,是我被这个贱人蒙蔽了,才会误会皇姐!”柴遇解释道,“望皇姐大人大量,别跟臣弟计较。”

“父皇,太子抓了儿臣夫婿的妹妹,儿臣让太子送回,太子不仅不送,还联合曹氏攀咬儿臣,请父皇为儿臣做主!”柴思姎跪在柴雄面前,佯装委屈地说。

“太子,你抓驸马的妹妹做什么?”柴雄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柴遇说,“快把人家放了,好好跟你皇姐和驸马赔不是,然后禁足太子宫一个人,没朕的旨意,不许出来惹是生非!”

“父皇……”柴遇还想说什么。柴雄很不耐烦,直接让他滚出去。

众人来到太子宫,阿慧身着素衣,跪在太子宫门口,她放走了裴静语,向太子脱簪请罪。

卫离和柴思姎立马坐上马车回府,一路上卫离的神情都很严肃,他很担心裴静语的安危。

“卫离,你放心吧,阿慧是个好姑娘,说不定裴静语已经回到府里了。”柴思姎抚上卫离的手,发现他的手冷如寒冰,“你不舒服吗?手竟然这般冰凉?”

“无妨。”卫离抽回手,拢了拢游离氅,“我自小体弱,手脚冰凉的老毛病又犯了。”

柴思姎下意识靠近他,发现他没有呼吸,不吸气,更不呼气。她还奇怪,那曹茂明明是中毒而死,遗骸不可能那么干净,难不成这个卫离……

“你的大氅已经很旧了,我库房中还有几件大氅,墨狐皮所制,一会儿回府,我叫人拿给你。”柴思姎试探地问。

“多谢公主,还是旧衣服贴身。”卫离拱手道,“公主,一会儿接上裴静语,我们仨就要走了,”

“好,这次全靠你我才能化险为夷,你于我有大恩。”柴思姎说道,“你既然不想留下,那我也不再勉强,卫离,你我后会有期。”

裴静语并没有回到长公主府,卫离和陈余心急如焚,他们都在猜测会不会是柴遇和阿慧串通一起,其实没有放走裴静语。

“公主,再去太子宫,求求太子,放了裴静语!”卫离重重地给柴思姎跪了下来。

“卫离,你冷静一下!”柴思姎将卫离拽起来,“父皇都发话了,柴遇不敢抗旨,我敢肯定,裴静语不在太子宫。你再留几日,我帮你找,只要裴静语没离开京城,不在皇宫,我一定给你找回来。”

卫离夺门而出,他要自己寻找裴静语。

京城隆冬一到,寒风便卷着雪沫子穿街过巷。朱漆门楼的檐角垂着冰棱,像缀了串透明玉簪,门楣上的春联早被风雪浸得发暗,却仍透着几分年味。

街面上的青石板冻得发脆,行人裹紧棉袍缩着肩,呼出的白气刚飘起就散了。茶馆门口的铜炉燃着炭火,袅袅青烟混着雪雾,在灰蒙的天色里晕开暖痕。

偶有孩童裹着虎头帽跑过,踩得积雪“咯吱”响,手里的糖炒栗子纸袋冒着热气。远处鼓楼的钟声沉缓传来,裹着风雪落在灰瓦白墙间,将京城的冬日衬得愈发静谧绵长。

卫离找了七天七夜,找遍了京城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晕倒在雪地里,陈余把他背回了公主府。

府里的人见驸马昏迷,准备请医官来诊治。陈余大感不妙,万一医官一来,给卫离搭脉,发现他脉息全无……

“启禀公主,驸马这是老毛病了,缓缓就行了,用不着医官!”陈余说。

柴思姎把下人都打发了出去,拿着一面镜子,走向昏迷中的卫离,扯开他的游离氅,照了照,果然照不出人影,

陈余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柴思姎这是知道了。柴思姎把镜子拍在桌子上:“陈余,我知道,你还活着,对吧!”

“公主英明,驸马其实是……”陈余难以启齿,柴思姎挑选的驸马,竟然是一丝魂魄。

“我看裴静语戴着游离镯,想必是驸马给他的吧!”柴思姎问,“你能告诉我,驸马都经历了什么?”

了解到卫离的过往,柴思姎不禁潸然落泪,她心疼地看着卫离:“那年,他救了我,没多久就被处死了,是皇家对不起他,而我又把他选作驸马。他心里该多煎熬。”

“公主,驸马从没有这么想,他说当年救了公主,是举手之劳,而再遇公主,是缘分使然。”

“是吗?”柴思姎紧紧握住卫离的手,“曹茂的尸骨,是你们动的手脚吧,你们知道是我毒杀了曹茂。”

“公主英明。”陈余道,“不过驸马应该没想到,您识破了他的身份,那公主,你怎么知道游离镯的?”

“我年幼时,看过一些坊间杂书,上面就有游离氅和游离镯的描述。”柴思姎加重了语气,“可我没想到,居然真实存在,卫离是不是需要五个人心甘情愿为他死,才能助他轮回?”

陈余如实点点头:“现在还差三个人。”

“这个方法,真是荒唐,五个人为他而死,他的内心该有多煎熬。”柴思姎看向陈余,“你就是其中之一吧,但最后一刻,卫离还是救了你,因为他不忍心。”

陈余不禁潸然落泪:“公主,我不想看卫离魂飞魄散,他这一辈子,太苦了。”

“你可信我?”柴思姎平静地说,“我有办法可以让卫离不用再寻找三个人为他死,就能助他轮回。”

“真的吗?”陈余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立刻跪下抱拳道,“只要卫离能好,公主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刀山火海,陈余在所不辞。”

“你只要帮我看着卫离,不要让他离开公主府。”柴思姎正色道,“裴静语的事儿,我会放在心上的。”

“属下遵命!”陈余说。

三日后,朱忻被发现惨死于京郊三十里的密林中,死相惨不忍睹。因为朱忻是宸妃的胞弟,这桩血案一时间轰动整个京城,也传入了公主府。

朱县令失去了唯一的儿子,悲痛欲绝,跪倒在宫门口,请圣上彻查这桩案子,要不然他就不起来。柴雄日渐病重,自顾不暇,就安排府衙调查,可凶手做的甚为隐蔽,查不出丝毫线索。

卫离清醒之后一直坐在廊下,除了跟柴思姎寒暄几句,其他时间一声不吭。陈余将朱忻之事告诉卫离,卫离先是震惊,然后笑道:“报应,真是报应,朱忻落得如此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听说朱忻不仅被一剑封喉,身上也被扎的乱七八糟,死相惨不忍睹,”陈余蹙起了眉头,“你说,会不会是她干的?”

“你怀疑静语?”卫离长叹一口气,“我倒希望是她,最起码证明她好好的。但不会是她,因为带上游离氅和游离氅杀人性命会被反噬。”

“那是陆婉宁?”

“陆婉宁现在没有闲心跑来京城追杀朱忻,看来另有其人!”卫离站起身准备出去,陈余不许他出去,说答应了长公主,绝不许卫离踏出长公主府一步。

“我只是去案发地看看,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抱歉卫离,我答应了长公主,你不能让我失信吧。”陈余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卫离无奈只得坐下,嘟囔道:“你这个叛徒。”

柴思姎正在龙熙殿,与皇后,宸妃,以及裴静谨一起侍疾,裴静谨因为有孕,晋升为贵妃,免于侍疾,在寝宫休养。柴雄的病症越来越明显,白日里多半在昏睡,即便醒着,也没法起身。

朱愉心急如焚,一旦柴雄驾崩,她就要去殉葬,而皇后却巴不得柴雄早日驾崩,让柴遇继位,她便晋升为太后,颐养天年。近日朱愉发现,本来柴雄的身体还没有那么糟糕,越喝太医院送来的汤药,越严重。

太医跪在众人面前:“皇后娘娘,宸妃娘娘,长公主,若非贵妃有孕,圣上记挂,只怕圣上早就殡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