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临身,李钊华不退反进。
他掌中金光凝成的长剑斜斜上挑,精准地点在沈栖鹤剑气最薄弱处。这是净灵体赋予他的天赋——能看穿一切能量的流动轨迹,寻其破绽。
“叮!”
金铁交击之声在溶洞中回荡。李钊华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金光长剑剧烈震颤,几乎溃散。但他终究是挡下了这一剑。
沈栖鹤眼中掠过一丝讶色:“以炼气修为,能接我一剑,你确实不凡。”
话音未落,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更快、更疾、更狠。剑气未至,李钊华已感到眉心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攒刺。他知道,这是剑意锁定,避无可避。
“拼了!”
李钊华咬牙,将体内所有灵力注入金光长剑。长剑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金色匹练,迎向那夺命剑气。
“轰——!”
气浪炸开,溶洞四壁碎石纷飞。李钊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化骨池边的石柱上,口中鲜血狂喷。金光长剑寸寸碎裂,化作点点光尘消散。
而沈栖鹤的剑气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斩落。
眼看李钊华就要被剑气分尸,化骨池中忽然射出数道青藤,缠住他的腰身,将他拉入池中!
“噗通!”
池水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腥臭。李钊华坠入池底,却发现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尸骨堆积之地,而是一个空旷的水下空间。青璃正悬浮在水中,双手结印,周围青藤如活物般舞动。
“快,封印要闭合了!”青璃急道。
她指向池底——那里有一个旋转的漩涡,正是密道入口。但漩涡正在缩小,边缘已开始凝固成岩石。
李钊华想游向漩涡,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沈栖鹤的剑气虽然被池水削弱大半,仍有残余侵入体内,正疯狂破坏着经脉。
“你先走!”他咬牙道,“我拖住他!”
“说什么傻话!”青璃游到他身边,掌心按在他后背,一股温润的灵力注入,“你我合力,或许还能搏一线生机!”
两人的净灵之力在空中交融,化作一道青金交织的光柱,射向漩涡。即将闭合的入口再度扩张,但速度极慢。
“来不及了……”李钊华苦涩道。
他能感觉到,沈栖鹤的气息正迅速接近。化骨池的禁制挡不住化神剑修多久。
就在此时,溶洞上方传来苏辞雪清冷的声音:“沈兄,且慢动手。”
沈栖鹤的剑气骤然停住。
苏辞雪的身影出现在池边,青衫依旧整洁,只是手中多了一个玉盒。他看向池中的李钊华和青璃,叹了口气:“青璃,我本以为你已死在化骨池中。”
青璃冷笑:“让你失望了。”
“确实失望。”苏辞雪摇头,“你本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之一,第三百二十七号药人。若能顺利完成献祭,或许真能孕育出‘天妒之烬’。可惜,你逃了。”
他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这是我新炼制的‘锁魂丹’,服下后,神魂将被永久禁锢,成为活着的药引。青璃,你是想自己服下,还是我喂你?”
青璃脸色惨白。
李钊华挡在她身前,虽已伤痕累累,脊梁却挺得笔直:“苏辞雪,你要的是我,放她走。”
“你?”苏辞雪笑了,“李钊华,你太高估自己了。在四方势力眼中,你和青璃一样,都只是药人。区别只在于,你是第三百二十八号,她是第三百二十七号。”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你求情,我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苏辞雪从玉盒中取出另一枚青色丹药:“这是‘忘尘丹’,服下后前尘尽忘,净灵体也将被封印,从此沦为凡人。青璃,你若服下此丹,我可放你一条生路。”
“休想!”青璃咬牙,“我就算死,也不会忘记仇恨!”
“那就由不得你了。”苏辞雪抬手,丹药化作一道青光射向青璃。
李钊华想拦,却已无力。方才与沈栖鹤交手,他耗尽了所有灵力,此刻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眼看青光就要击中青璃,异变突生!
化骨池底忽然震动起来,池水翻滚如沸。那些沉在池底的白骨纷纷浮起,在池水中旋转、重组,最后化作一具三丈高的白骨巨人!
巨人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它张开骨手,一巴掌拍散了苏辞雪的丹药。
“这是……化骨池的怨灵聚合体?”苏辞雪脸色微变。
沈栖鹤却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他一剑斩出,剑气如长虹贯日,直劈白骨巨人。巨人抬起骨臂格挡,骨臂应声断裂,但它浑然不觉,另一只手抓向沈栖鹤。
趁着这个间隙,青璃拉起李钊华,拼命游向漩涡。
“快!池底的怨灵被惊动了,这是唯一的机会!”青璃的声音在颤抖。
李钊华回头看了一眼。白骨巨人正与沈栖鹤和苏辞雪激战,虽节节败退,却悍不畏死。那些碎裂的骨头会重新组合,仿佛不死不灭。
“这些怨灵……是历代药人的残魂所化?”他忽然明白过来。
“是。”青璃眼中含泪,“他们在池底徘徊不去,怨气凝聚成灵。今日感应到你我净灵体的气息,这才苏醒相助。”
李钊华心中一痛。三百二十六位前辈,死后连轮回都入不得,只能化作怨灵,在这污秽的池底永世沉沦。
两人终于游到漩涡边缘。入口已缩小到只容一人通过,且仍在不断收缩。
“你先进去!”李钊华将青璃推向入口。
“一起走!”青璃抓住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走?问过本座了吗?”
斩夜魔君!
黑袍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池边,猩红的眼眸锁定两人。他抬手虚抓,一只魔气凝聚的巨手探入池中,抓向李钊华和青璃。
白骨巨人怒吼一声,舍弃沈栖鹤,扑向魔手。但斩夜只是冷哼一声,魔手一握,便将白骨巨人捏得粉碎!
化神巅峰的修为,恐怖如斯。
李钊华和青璃绝望了。面对沈栖鹤和苏辞雪,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斩夜亲至,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斩夜,你越界了。”清玄的声音忽然响起。
白衣仙尊踏空而来,落在池边。他看了看池中的李钊华和青璃,又看向斩夜:“按照契书,此阶段由苏先生负责。”
“本座等不及了。”斩夜舔了舔嘴唇,“这小子的净灵体越发纯净,光是闻着味儿,本座体内的魔功反噬就缓解不少。清玄,不如今日就让本座先取些利息?”
“不可。”清玄断然拒绝,“净灵体需完整献祭,方能孕育出完美的‘天妒之烬’。若提前损耗,前功尽弃。”
斩夜眼中凶光一闪:“清玄,你以为本座真怕你不成?”
两人对峙,气氛骤然紧张。
苏辞雪和沈栖鹤也停手,退到一旁。四方势力虽然合作,但彼此间也有算计和提防。
趁着这个间隙,青璃忽然在李钊华耳边低语:“我有一法,或许能搏一线生机。但需要你完全信任我。”
“什么办法?”李钊华问。
“净灵仙族有一禁术,名为‘双灵合璧’。”青璃快速说道,“两个净灵体以血脉为引,神魂交融,可短时间内爆发出数倍力量。但此法凶险,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李钊华毫不犹豫:“怎么做?”
“放开神魂,与我共鸣。”青璃握住他的手。
两人的眉心朱砂同时亮起,血脉中的净灵之力开始交融。一股玄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彼此成了对方的一部分,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记忆、甚至每一个念头。
李钊华看到了青璃的过去——从小在净灵仙族长大,母亲是圣女青鸾,灭族之夜被母亲以生命送走,后被苏辞雪捕获,经历一年非人折磨……
青璃也看到了李钊华的记忆——灭族之痛,清玄的欺骗,药王谷的囚禁,还有那深埋心底的刻骨恨意。
“原来……我们都是可怜人。”青璃轻叹。
“所以更要活下去。”李钊华眼神坚定。
两人的净灵之力彻底融合,化作一道青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冲破化骨池水,直抵溶洞穹顶!
清玄、斩夜、沈栖鹤、苏辞雪四人皆是一惊。
“这是……净灵共鸣?”苏辞雪难以置信,“古籍记载,唯有血脉同源、心意相通的净灵体,才能引发此等异象!”
“阻止他们!”清玄脸色一变,抬手打出一道金光。
斩夜也同时出手,魔气化作黑龙扑去。
但已经晚了。
青金色光柱中,李钊华和青璃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化作两道光影,投入即将闭合的漩涡入口。
“轰——!”
入口彻底闭合,池水恢复平静。
溶洞中死寂无声。
许久,斩夜才暴怒咆哮:“让他们跑了?!”
清玄脸色阴沉,抬手掐算,片刻后摇头:“他们以‘双灵合璧’之术遁走,气息已彻底消失。短时间内,难以追踪。”
“废物!”斩夜一拳砸在石壁上,整座溶洞剧烈震动,“煮熟的鸭子飞了,你们三个都是废物!”
苏辞雪皱眉:“斩夜魔君,请注意言辞。此事你也有责任,若非你擅闯药王谷,惊动了化骨池怨灵,他们未必能逃。”
“你敢怪本座?!”斩夜眼中杀机毕露。
“够了。”沈栖鹤冷冷开口,“内讧无益。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净灵体虽能隐匿气息,但‘双灵合璧’消耗巨大,他们逃不远。”
清玄点头:“沈兄所言极是。苏先生,你可有追踪之法?”
苏辞雪沉吟片刻:“他们既已施展禁术,必遭反噬。三日内,定会显露踪迹。我已在他们身上种下‘千里追魂香’,只要在千里范围内,便能感知。”
“好。”清玄道,“那便分头搜寻。斩夜,你负责北域;沈兄,你负责东域;苏先生,你继续在药王谷坐镇;本座亲自去南域。”
斩夜冷哼一声,化作黑雾消散。
沈栖鹤也御剑离去。
苏辞雪看了清玄一眼:“仙尊似乎并不着急?”
清玄淡淡道:“急有何用?该来的总会来。倒是苏先生,你那‘千里追魂香’,当真有效?”
“自然。”苏辞雪微笑,“此香无色无味,融入血脉,除非净灵体修炼到‘琉璃金身’之境,否则无法清除。”
“那便好。”清玄转身,一步踏出,消失不见。
溶洞中只剩苏辞雪一人。他走到化骨池边,看着平静的池水,轻叹一声:“青璃,李钊华……你们能逃多久呢?”
他取出那枚赤红色的“锁魂丹”,在掌心把玩。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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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里外,一处荒山山洞中。
李钊华和青璃从虚空中跌出,重重摔在地上。两人皆面色惨白,七窍渗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双灵合璧”的反噬远超想象。李钊华感觉自己的经脉寸寸断裂,灵力枯竭,连呼吸都带来剧痛。青璃的情况更糟,她本就伤势未愈,此刻已陷入昏迷,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不能……不能睡……”李钊华咬牙,挣扎着爬到青璃身边。
他从怀中取出苏辞雪平日给的疗伤丹药——虽然明知是控制手段,但此刻也顾不得了。喂青璃服下一枚,自己也吞下一颗。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滋养伤体。但这点药力对于“双灵合璧”的反噬来说,杯水车薪。
李钊华盘膝坐好,尝试运转《涤尘诀》。经脉剧痛如刀割,但他强忍痛苦,一点点引导药力修复伤势。
三个时辰后,他终于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再看青璃,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些,应该暂无性命之忧。
李钊华松了口气,开始打量这个山洞。洞不深,约莫十丈,洞口被藤蔓遮掩,很是隐蔽。洞中干燥,有野兽居住过的痕迹,但已荒废多时。
“暂时安全了……”他喃喃道。
但心中警铃大作。四方势力绝不会放过他们,尤其是苏辞雪,此人手段诡异,必有追踪之法。
他检查自身,果然在血脉深处发现了一丝极淡的异样气息——若非净灵体感知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是追踪印记……”李钊华脸色难看。
他尝试以净灵之力涤荡,但那印记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附着在血脉中,难以清除。
“必须尽快离开此地。”他背起青璃,踉跄着走出山洞。
外面已是深夜,月明星稀。李钊华辨认方向,朝南方走去——那里是十万大山,地势复杂,妖兽横行,或许能暂时躲避追捕。
山路崎岖,他伤势未愈,又背着人,走得极其艰难。每走一步,都牵扯着断裂的经脉,痛得冷汗直流。
但他不敢停。
停下来就是死。
走了约莫十里,前方忽然传来狼嚎。黑暗中,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亮起,是狼群。
李钊华心中一沉。若是平时,这些普通妖兽他弹指可灭。但此刻重伤在身,恐怕连一头狼都对付不了。
狼群围了上来,龇着獠牙,眼中闪着饥饿的光。
李钊华将青璃轻轻放在树下,自己挡在前面,掌心凝聚出一丝微弱的金光。
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要战。
狼群扑了上来。
金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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