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被萧铎几乎是拖着一路回到她那个僻静的小院,凤妗嘴上还在不怕死地小声嘀咕:“三个人怎么了,地方够大就行,还能凑一桌叶子牌呢,多热闹……哎哟!”

手腕上传来加重的力道,疼得她轻呼一声,总算闭上了嘴。

萧铎一直将她拽进房间,反手关上房门,才松了手。

凤妗揉着被捏红的手腕,悄悄觑了他一眼,识趣地没再提“三人行”的荒唐话,但也懒得装出害怕惶恐的模样,只是撇撇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咕咚灌了一大口。

他缓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

就在凤妗以为他要这么站一夜,或者干脆拂袖离去时,他却忽然开口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着点慢条斯理的意味。

“京郊西山的梅岭脚下,有一处温泉庄子,泉眼是罕有的硫磺泉,对疗养筋骨,舒缓心神极有益处,庄子里引了活水,种了不少四季花卉,这个时节,红梅应该快开了。”

凤妗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温泉庄子?听起来就很贵,不对,是很舒服,很适合养老。

萧铎仿佛没看到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神,继续道:“本王原想着,你既喜欢清静,又畏寒,那处庄子倒是合适,等过些时日,便让人收拾出来,记在你名下。”

温泉庄子!记在她名下!凤妗的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氤氲热气的抚慰和红梅冷香的萦绕,这可比两万两银票实在多了!是能传家的产业!

然而,萧铎的下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不过…”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难测,“方才听你所言,似乎更中意‘热闹’,三个人,呵,”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庄子虽说不大,但若真要住进三个人,只怕是有些拥挤了,既然如此,这庄子…”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凤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庄子要飞了?!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她“蹭”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脸上的那点小叛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殷勤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蹭到萧铎身边。

“殿下!王爷!您听我解释!”她声音又软又急,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我刚才就是胡说的!口不择言!您千万别当真!”

她仰着小脸,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比真诚:“什么三个人四个人的,那都是疯话!这世上哪能有这种荒唐事?我那就是被谢大人突然出现给吓着了,脑子一懵,胡说八道的!”

萧铎垂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挑眉:“哦?吓着了?本王看你说得挺顺口,考虑得还挺周全,连日子怎么轮换都想好了。”

“没有!绝对没有!”凤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就差指天发誓了,“我那是顺着您二位的话头,瞎接的!纯粹是为了缓和气氛!您想啊,当时那场面多吓人,我要是不说点更吓人的,你们能停下来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我那纯粹是牺牲自我,平息争端啊殿下!您想想,是不是我一说完,谢首辅就走了?这不就清净了?”

萧铎看着她拼命往回找补的样子,心里那点残存的怒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他当然知道她是满嘴胡诌,但看她为了个温泉庄子,瞬间变脸,殷勤小意的模样,又觉得格外生动有趣。

“是吗?”他语气依旧平淡,“本王还以为,沈姑娘是真心觉得那主意不错,正在认真规划。”

“怎么可能!”凤妗立刻否认,眼巴巴的看着他,手指甚至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袖角,力道轻的像羽毛,“那温泉庄子就咱们…呃,就殿下您偶尔去散心的时候,我去伺候着,平时我一个人住,保证清清静静,绝对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她差点顺嘴说成“咱们”,赶紧改口。

萧铎终于忍不住低低的笑了一声,这一笑,如同春冰乍裂,让他周身冷硬的气息瞬间柔和了许多,他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想得倒美。”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庄子的事,看你日后表现。”

这便是松口了!有戏!

凤妗捂着被敲的额头,眼睛却亮得惊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了点谄媚:“殿下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绝对清静,绝对听话,绝对不让您烦心!”为了温泉庄子,节操什么的,可以暂时不要!

萧铎看着她这副为了点“好处”就毫无原则,瞬间化身狗腿的模样,心中那点因谢玹出现而生的阴霾和之前的不快,竟奇异地被冲淡了许多,至少此刻,在她眼里,他燕王的“赏赐”,还是很有分量的。

“记住你说的话。”他收回手,转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侧头补充了一句,“夜深了,早些歇息。明日本王再来看你。”

“恭送殿下!”凤•大太监•妗立刻福身,声音清脆,态度恭顺得无可挑剔。

直到萧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凤妗才直起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她了,差点到手的温泉庄子就飞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力道的额头,又想起萧铎最后那句“看你日后表现”和那声低笑,心情有些复杂。

好像偶尔当一下狗腿子,哄哄这位阴晴不定的燕王殿下,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尤其是回报如此丰厚的情况下。

至于“三个人过日子”…咳咳,那真是昏了头了,还是想想怎么好好“表现”,早日把那个听起来就无比美好的温泉庄子弄到手比较实际!

她躺倒在床上,望着帐顶,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起庄子的布局和温泉的用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