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午后阳光正好，凤妗歪在窗边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本话本子，绿漪和红绡在旁边给她剥着核桃，院子里安安静静，除了鸟叫，就只有她“咔哒”轻轻嗑瓜子的声音。

春桃轻手轻脚进来，脸上表情有些精彩：“小姐，燕王殿下、谢首辅，还有一位姓王的公子一同来访，已到前厅了。”

凤妗差点被瓜子呛死，这三人是约好了来她这儿斗地主吗？她定了定神，理了理发髻衣裙，这才往前厅去。

一进去，就看见萧铎坐在主位，手一下一下叩着红木桌面，跟敲战鼓似的，谢玹坐在左下首，慢悠悠吹着茶沫，一副岁月静好的假象，王琅没有戴面具，抱着一把剑靠在门边，脸色微白，闭着眼，像个精致的纸人。

凤妗上前行礼：“殿下、谢大人、王公子金安。”

萧铎叩桌的手停了，嗯了一声，随即扬了一下手臂，两名劲装男子立刻出现在厅中，对着萧铎单膝行礼。

“你身边还是不够周全。”萧铎看向凤妗，语气不容置疑，“这两个身手还行，以后跟着你。”

凤妗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谢殿下。”得，院子里快成演武场了。

谢玹放下茶盏，笑容和煦如三月阳春，示意身后小厮提上来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路过酥芳斋，带了新出的荷花酥和杏仁酪，给姑娘尝尝。”

他目光转向萧铎，笑意深了些，话却带着钩子“殿下连护卫都亲自指派，这般无微不至，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姑娘已是你燕王府之人了，这般越界，恐怕不妥吧？”

萧铎冷哼：“本来就是我燕王府的人！倒是谢首辅，朝务繁忙还有空琢磨点心铺子，这份闲情逸致，才是真让人佩服。”

眼看火星子又要溅起来，凤妗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把视线投向门边的“纸人”：“王琅，你脸色瞧着不太好，前次的伤可痊愈了？”

王琅看着她，眼中泛起一丝缱绻：“无碍。”顿了顿，难得主动多说了半句，“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凤妗刚准备说话，那边谢玹已经轻笑出声：“沈姑娘身处京中府邸，何来危险？王公子莫不是以己度人了？”

萧铎瞥了王琅一眼，眼中暗藏杀机：“你要是再敢发疯，那破楼也该塌了。”

王琅仿佛没听见两人的话，只是看着凤妗，又认真补充了一句：“若有麻烦，可找我。”

凤妗：“……”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只见她忽然抬起手，用兰花指虚虚的点着自己的太阳穴，眉头蹙起一个夸张的弧度，另一只手抚着胸口，身子微微晃了晃，声音陡然变得气若游丝，还带着点颤抖：“哎呀…”

这动静果然成功吸引了所有目光。

萧铎眉头一拧，立刻站了起来：“怎么回事？”语气带着明显的紧张。

谢玹也敛了笑容，关切道：“沈姑娘？”

王琅站直了身体，目光锁住她。

凤妗“虚弱”的靠向旁边的椅背，眼睛半闭半睁，用唱戏般的调子呻吟：“突然心口慌得很，脑袋里也嗡嗡的，许是…许是旧疾犯了……”说完，还配合着倒抽一口凉气，演技浮夸到她自己都快信了。

萧铎脸色一沉，当即喝道：“来人！传太医！”

“别！”凤妗猛地“惊醒”，一副受了大惊吓的模样，连连摆手，“殿下！不用太医！真不用！我这毛病太医来了也没用！”

她眼巴巴的看着萧铎，又扫过谢玹和王琅，语气诚恳得不得了，“只要诸位能安安静静的坐会儿，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真的！”配上那可怜兮兮的表情。

厅内霎时一片寂静。

萧铎唤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凤妗那副硬要装出病弱模样的脸，嘴角抽搐了一下。

谢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含着一丝笑意。

只有王琅很疑惑，不懂安静和心疾有何关联？

萧铎顺势坐了回去，仿佛刚才的紧张没发生过，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锦袋，拿出两张盖着官印的地契。

放在桌子上，往凤妗面前推了推：“之前提过的，温泉庄子，还有一处榆柳巷的宅院，地契都在这儿，已经过到你的户头，收着吧，有空过去看看，泡泡温泉。”

凤妗的注意力瞬间被那两张纸吸引了全部心神，心口也不闷了，气息也顺了，她拿起地契，仔细看着上面属于自己的名字，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温泉庄子！还有宅子！真的给我了？”她的声音是压不住的雀跃，看看地契又看看萧铎，眼睛亮晶晶的“谢谢殿下，您真好。”

萧铎被她的神情取悦，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嗯了一声。

然而，这和谐的画面，立刻刺痛了旁边两位。

谢玹脸上的温润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殿下这手笔，果然非同凡响，只是这温泉庄子虽好，打理起来却琐碎，宅院也需时常维护，殿下这般厚赠，别是送给沈姑娘一堆操心事吧？沈姑娘身子‘弱’，怕是经不起这般‘厚重’的关怀。”

他顿了顿，不等萧铎反击，便从容地从自己袖中取出一份叠好的契书，纸张精美，还带着淡淡的墨香，轻轻放在凤妗面前的桌上，就挨着那两张地契。“谢某在朱雀大街倒有间不起眼的铺面，地方不大，胜在位置尚可，沈姑娘若是闲来无事，拿去打发时间也好。”

凤妗的眼睛又亮了一度！朱雀大街的铺子！那可是寸土寸金！她看看萧铎给的庄子和宅子，又看看铺子，一时有点眼花缭乱，幸福感爆棚。

萧铎的脸却黑了一半，谢玹这厮，不仅酸他，还当场加码拆台！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安静的王琅也有了动作，他默默的从怀里摸出一块玄铁令牌，放在桌上，推给凤妗：“如果有人因为庄子，铺子找你麻烦，用它，可以让他们永远消失，一劳永逸。”

凤妗：“……”突然暴富，感觉有点不真实是怎么肥事。

萧铎终于忍无可忍，狠狠瞪了王琅一眼，又冷冷扫过谢玹，霍然起身：“东西收好！庄子随时可去！本王还有事！”说罢，拂袖而去，背影都透着不爽。

谢玹也施施然起身，对凤妗温雅一笑：“铺子掌柜是个可靠之人，姑娘随时可去瞧瞧，谢某告辞。”

王琅对凤妗点了点头，留下一句“需要找我”，然后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门外。

花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凤妗舒坦的吁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哪里还有半点病弱模样，她美滋滋地把东西全部搂在怀里，对春桃喊道：“快快快！拿我的百宝箱来！锁起来！都锁起来！”

至于那块玄铁令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让绿漪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收好。

“小姐，您这心疾…”春桃憋着笑问。

“好了好了！”凤妗摆摆手，眼睛笑成了月牙，“灵丹妙药都比不上这几张纸管用！”虽然过程让她差点真犯心疾，但结果真是令人身心舒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