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前尘

端木嘉禾永远记得颈间那柄弯刀刺入时的冰凉。

那不是骤然袭来的寒意,而是一寸寸渗入骨髓的冷,像冬夜里最锋利的那阵风,顺着刀刃爬进皮肉,钻进血脉,最终冻结了所有尚未说出口的质问与悲鸣。

叛军大营的火光把半边天烧成了血色,浓烟滚滚,夹杂着皮肉焦糊的气味和绝望的哭喊。她跪在泥泞里,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手腕早已磨破,血混着泥水,黏腻地糊在肌肤上。

身侧,妹妹琬琳同样跪着,身子却在不住发抖。不是冷的——这个夏夜闷热得让人窒息——是怕的。琬琳的牙齿在打颤,咯咯轻响,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

“别怕。”端木嘉禾低声说,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

琬琳转过头,脸上沾着泥点,眼泪冲开污迹,留下两道清痕。“姐姐……”她唤了一声,后面的话被哽在喉间。

端木嘉禾想对她笑笑,嘴角却僵硬得抬不起来。她抬眼望向十丈外——那片被火把照亮的空地中央,她的夫君李景熹骑在战马上,玄甲染血,眉目冷峻如常。

十三载夫妻。

她记得新婚夜他掀开盖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随后化作温柔的笑意,他说:“嘉禾,我会待你好。”

她记得每年生辰,他无论多忙都会陪她吃一碗长寿面,亲自从厨房端来,面上卧着荷包蛋,他说这叫“圆满”。

她记得她染风寒时,他彻夜守在榻前,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试她额头的温度,太医说王爷太过紧张,他板着脸说:“本王的王妃,自然要紧张。”

那些记忆此刻在脑中翻腾,像烧开的水,烫得她心口发疼。

叛军首领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把弯刀架在端木嘉禾颈间,刀锋贴着她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上面杀人后未曾擦净的黏腻的血锈。

“摄政王!”首领嗓门洪亮,带着戏谑,“看见没?你的王妃,还有你的小姨子,都在我手里!”

李景熹勒紧缰绳,战马不安地踏着前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放一个,杀一个。”首领咧开嘴,露出黄牙,“两个女人,你只能带走一个!选吧!”

营地忽然安静了一瞬,连哭喊声都低了,只剩下火把噼啪作响,和远处隐约传来了不知是谁的呻吟。

端木嘉禾望向李景熹。

十三年来,她看过他许多模样:朝堂上威严冷肃,书房里凝神批折,庭院中与她赏月时难得的松弛,还有床笫之间……那些温存,那些只属于夫妻的私密时刻。

她从没见过此刻这样的他。

他坐在马上,背脊挺得笔直,握着缰绳的手骨节泛白,他的目光扫过来,先落在琬琳身上——极快的一瞥,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落在了端木嘉禾脸上。

四目相对。

端木嘉禾忽然想起去年中秋,他们在王府后院饮酒赏月,她微醺,靠在他肩头,问他:“若有一日,我与琳儿同时遇险,王爷救谁?”

那时他捏了捏她的鼻子,笑她傻:“这种问题也问得出口?你们姐妹,我自然都要护好。”

她嗔怪:“若是只能救一个呢?”

他沉默片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揽她入怀:“不会有那一日,我李景熹要护的人,谁也伤不得。”

言犹在耳。

而今刀锋冰冷,性命悬于一线。

“王爷!”琬琳忽然挣扎起来,绑着她的士兵狠狠一按,她闷哼一声,却仍抬头喊道,“救姐姐!王爷救姐姐!”

首领哈哈大笑,刀锋往端木嘉禾颈间又压了半分,刺痛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锁骨往下淌。

李景熹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穿过十丈距离,穿过烟火血腥,直直砸进端木嘉禾耳中:

“琬琳。”

两个字。

端木嘉禾怔住了。

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也许是风声太大,也许是火声太响,也许是她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

可她看见琬琳猛地抬起头,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她也看见李景熹说完那三个字后,迅速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而是紧紧盯着琬琳,那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痛苦的炽热。

“有意思!”首领怪笑,“姐姐还是妹妹?王爷再说清楚些!”

李景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冷,更硬,像淬了冰的铁:

“本王说,放琬琳。”

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端木嘉禾的血液一寸寸冷下去。

从指尖开始,寒意顺着脉络往上爬,冻结了心脏。

她忽然觉得好笑——是真的想笑,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温存都是假的。

那些耳鬓厮磨、那些体贴入微,那些在人前毫不掩饰的偏宠——全是戏。

她端木嘉禾,宰相嫡长女,十六岁嫁入王府,十三年来操持中馈,为他打理后院,为他周旋命妇,甚至在他与朝臣角力时,暗中动用母家势力相帮。

她以为他们是恩爱夫妻。

却原来,他每次碰她,心里想的都是另一个女人。

那个她从小呵护到大的、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王爷!”琬琳的哭喊撕裂了夜空,“不可!姐姐她——姐姐是你的王妃啊!”

“闭嘴!”李景熹厉声打断。

这是端木嘉禾第一次听见他用这样的语气对琬琳说话,不是素日的温和包容,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近乎粗暴的焦躁。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琬琳脸上眼神里有歉疚,有痛楚,有不甘,还有一种不屑掩饰的赤裸裸的占有欲。

“琳儿,”他的声音低了下来,竟带着一丝颤抖,“这些年……委屈你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端木嘉禾心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终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细弱、颤抖,却异常清晰:

“李景熹。”

她叫他的名字,不是王爷,不是夫君,是李景熹。

男人终于将目光转向她。

那一刻,端木嘉禾终于看清了他眼中的情绪——不是不忍,不是挣扎,而是一种终于卸下伪装的、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忍耐。

“端木嘉禾,”他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若非母妃以死相逼,我怎会娶你?”

她浑身一颤。

“这十三年来,”他每个字都刻意放缓,确保她能听清,“每次碰你都让我作呕。”

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火把的噼啪,士兵的粗喘,远处模糊的厮杀,甚至琬琳的哭喊——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句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每次碰你都让我作呕。

每次碰你都让我作呕。

每次——

叛军首领的刀锋又往下压了压。

疼痛变得尖锐,鲜血流得更快,浸湿了衣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可她感觉不到疼了。

她只是看着李景熹,看着他脸上那副终于解脱般的表情,看着他那双曾经对她笑过、对她温柔过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憎厌。

“我心中之人,”他缓缓地、清晰地说,“从来都是琳儿。”

琬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不——不是的!王爷你胡说!姐姐,姐姐你别信他——”

端木嘉禾没有看妹妹。

她只是看着李景熹,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笑声很低,从喉间溢出,带着血沫的腥甜。

“原来如此,”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十三载恩爱,没有一丝真心。”

李景熹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但他很快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琬琳,声音放柔:“琳儿,别怕,我这就带你走。”

首领大笑:“好!王爷情深义重!来人,给这小姑娘松绑!”

士兵割断琬琳腕上的绳子,琬琳却疯了一样扑向端木嘉禾:“姐姐!我不走!我要和姐姐一起——”

“带走!”李景熹厉喝。

几个士兵上前,强行拖起琬琳,琬琳挣扎着,哭喊着,指甲在泥地里抠出深深的痕迹。

端木嘉禾终于将目光转向妹妹。

她看着琬琳泪流满面的脸,看着那双与自己相似的,此刻写满痛苦与绝望的眼睛,忽然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说:

“琳儿,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叛军首领的弯刀划过她的脖颈。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只是一凉。

然后世界开始旋转、模糊,火光拉成长长的线,人影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她看见琬琳被拖走的背影,看见李景熹急切地跳下马,奔向松绑的妹妹,将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紧紧拥入怀中。

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撒手就要失去般的谨慎。

原来如此。

十三载夫妻,她是他不得不娶的摆设,是他讨好母妃的工具,是他接近琬琳的跳板。

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那些在众人面前毫不避讳的偏爱——都是演给琬琳看的戏,他要让琬琳看见,他待她姐姐好,是因为她;他要让琬琳愧疚,让琬琳心软,让琬琳最终落入他的网。

真是……好深的心思。

好狠的心肠。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端木嘉禾用尽魂魄之力,发下毒誓:

若有来生,吾定不嫁李景熹!

定不让端木家与这薄情寡义之人有半分瓜葛!

若有来生——

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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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醒醒!”

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端木嘉禾猛地睁眼。

冷汗浸透了寝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她大口喘气,每一下呼吸都扯得喉咙生疼——仿佛那柄弯刀还架在那里,血还在流。

入目是藕荷色绣玉兰的纱帐。

帐子四角垂着淡青色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空气中浮动着熟悉的苏合香,甜中带苦,是她用了许多年的安神香。

这是……

她缓缓转动眼珠。

雕花拔步床,床柱上挂着香囊,是她亲手绣的并蒂莲,靠窗的紫檀梳妆台上,铜镜蒙着浅绯色的纱罩,旁边摆着螺钿妆匣,匣子半开,露出里面一支玉簪——是她及笄时母亲送的礼。

这是她的闺房。

端木府,听雪轩,她未出阁时的住处。

“姐姐可是魇着了?”一张脸凑到床边,眉眼娇俏,眼神清澈,满是担忧,“脸色这般苍白,还出了这么多汗。”

端木嘉禾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琬琳。

她的妹妹,端木琬琳。

十六岁的琬琳,脸颊还带着少女的圆润,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后来在摄政王府时那种总是低眉顺眼、沉默寡言的郁色,她穿着杏子黄的寝衣,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鲜活,生动,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端木嘉禾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妹妹温热的脸颊。

是真的。

有温度,有弹性,肌肤细腻光滑。

不是梦。

也不是死后魂魄飘荡所见。

琬琳握住她的手,眼圈突然红了:“姐姐的手怎么这么冰?我……我也做了噩梦,好可怕的梦,吓醒了就想来找姐姐,结果看见姐姐也在梦中挣扎……”

端木嘉禾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太好了,琳儿……你还活着……”

“姐姐说什么胡话?”琬琳眼泪流了下来,“我当然活着,姐姐,我们……我们都好好的。”

话虽这么说,琬琳的手却在发抖。

她咬着唇,犹豫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姐姐,我梦见……梦见我们被叛军抓了,在一个很脏的营地里,到处是火,叛军头子拿刀架着姐姐的脖子,逼王爷选一个。”

端木嘉禾的呼吸停滞了。

“王爷他……”琬琳的眼泪掉得更凶,“他选了姐姐,他说放姐姐走,留我。”

“然后呢?”端木嘉禾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似真人。

“然后叛军头子就放了姐姐,可是……可是他们要杀我的时候,王爷忽然冲过来,替我挡了一刀。”琬琳泣不成声,“王爷抱着我,血流了好多好多,他说……说他后悔了,说他其实爱的是姐姐,这些年冷落姐姐是为了保护姐姐,因为他树敌太多,怕姐姐成为靶子……”

端木嘉禾闭了闭眼。

李景熹,演了这么多年,到死都要编这样一出戏码给琳儿看吗?

让她以为你舍命救她,让她以为你心中始终有我,让她在余生都活在对你的愧疚与怀念里?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后来呢?”她问,声音依旧平静。

“后来我就醒了。”琬琳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可是梦里的我好难过,难过得心都要碎了,因为我发现……发现我原来也……也偷偷倾慕王爷许久,在梦里,看见王爷为救我而死,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她扑进端木嘉禾怀里,肩膀耸动,哭得像个孩子。

“姐姐,对不起……我知道不该这样,王爷是姐姐的夫君,我不该有这种心思……可是梦里的感情太真实了,真实得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口疼……”

端木嘉禾缓缓抬手,轻抚妹妹的背。

一下,又一下。

动作温柔,眼神却一寸寸冷下去,深不见底。

原来,李景熹要的是这样的结局。

让琬琳以为他深情不悔,让琬琳为他倾心,让琬琳在余生都活在对“逝去爱情”的追忆里——而他,永远是琬琳心中那个忍辱负重、情深义重的英雄。

至于她端木嘉禾?

不过是个被丈夫以“保护”之名冷落,最终在叛军刀下侥幸生还,却永远不知道丈夫真心的蠢女人。

真是……好周全的剧本。

“琳儿,”她开口,声音沉静如水,“看着我。”

琬琳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端木嘉禾捧住妹妹的脸颊,望进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那不是梦。”

琬琳怔住。

“那是前世真实发生的事,”端木嘉禾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真相是——李景熹选了你,他对叛军说,放琬琳。”

琬琳的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他对我说,”端木嘉禾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个字却重若千钧,“若非他母妃以死相逼,他不会娶我,成婚十三年,每次碰我都让他作呕,他心中之人,一直是你。”

琬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刀锋划过我脖颈的时候,”端木嘉禾松开手,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又看见那片血色的天空,“我看见他奔向你,将你紧紧抱在怀里,抱得那么用力,像是终于得到了渴求多年的珍宝。”

“不……”琬琳终于发出一声气音,“不可能……”

“琳儿,”端木嘉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妹妹,“我们都回来了,从那个血与火的夜晚,回到了现在——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

姐妹俩四目相对。

烛火在纱帐外跳动,在她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初夏的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拂动帐幔,带来一丝凉意。

那么真实。

真实得让人无法质疑。

良久,琬琳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端木嘉禾的脖颈。

光滑,完整,没有伤痕。

“姐姐……”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疼吗?”

端木嘉禾握住妹妹的手,摇了摇头:“不疼了。”

可是琬琳的眼泪掉得更凶:“怎么会不疼……刀割在脖子上,怎么会不疼……”

她忽然扑上来,紧紧抱住端木嘉禾,嚎啕大哭。

不是刚才那种委屈的、自责的哭,而是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的悲恸。

“畜生!李景熹那个畜生!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姐姐!十三年……十三年啊!他怎么能演得那么真!怎么能骗过所有人!”

端木嘉禾任由妹妹抱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自己的眼泪,却一滴也没有流。

许是在前世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流干了吧。

琬琳哭了许久,直到声音嘶哑,才渐渐止住,她从端木嘉禾怀中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眼神却不再迷茫,而是燃烧着一簇冰冷的火。

“姐姐,”她哑声说,“那个梦……是他故意让我看见的,对不对?”

端木嘉禾点头:“他要你愧疚,要你怀念,要你余生都活在他的阴影里。”

“好深的心机,”琬琳咬牙,“好毒的心思。”

她握住端木嘉禾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姐姐,这一世,我们绝不能再让他得逞。”

端木嘉禾看着妹妹,心中那潭死水,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前世,琬琳到死都在为她求情,都在试图救她,这个傻妹妹,从未想过与李景熹有什么,却被迫卷进这场肮脏的算计,最后还要背负害死姐姐的罪名。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妹妹再受半点委屈。

“父亲三日后办的赏花宴·赛诗会,”端木嘉禾反握住妹妹的手,声音沉稳坚定,“是我们选择良人的机会。”

琬琳重重点头,眼神清亮如洗:“我听姐姐的,姐姐看中谁,我就看中谁;姐姐说嫁谁,我就嫁谁。”

“不,”端木嘉禾摇头,“琳儿,这一世,我们要各自选真心待我们好的人,不是为了逃避李景熹随便嫁了,而是要寻真正的良人,过真正幸福的日子。”

琬琳怔了怔,随即用力点头:“姐姐说得对,我们要好好选,选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端木嘉禾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正浓,一弯下弦月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光。

前世的血与恨,仿佛还在眼前。

但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李景熹,你且等着。

等着看我们姐妹,如何将你精心布置的棋局,一子一子,全部掀翻。

等着看我们,如何各自寻得真正的幸福。

等着看你这算计一生的人,最终落得怎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