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赏花宴前
- 王爷白月光和朱砂痣都不要您了
- 无去来处
- 5970字
- 2025-12-15 16:57:50
端木府要办赏花宴·赛诗会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三日内便荡起层层涟漪,传遍了京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宰相端木崇官居一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更难得的是家风清正,膝下两位嫡女皆已及笄待嫁——长女端木嘉禾温婉端方,次女端木琬琳灵动娇俏,都是京中贵女圈里备受瞩目的存在。
这场宴会名为赏花赛诗,实则用意昭然若揭。
消息传出的当晚,端木府后院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帖子都发出去了?”端木崇放下手中的《资治通鉴》,抬眼看向侍立在旁的长子端木明轩。
“父亲,按您的吩咐,三品以上官员府邸、各王府、两位成年皇子的府上,都递了帖子。”端木明轩年方二十,已考中举人,正在准备来年春闱,行事沉稳有度,“另外还邀了几家清贵世家的子弟,都是才学品行俱佳的。”
端木崇满意地点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此次宴会关系你两个妹妹的终身,务必安排妥当。赵家、温家那两位公子,要多加留意。”
“儿子明白。”
父子二人正说着话,管家匆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烫金的拜帖:“老爷,摄政王府刚送来的。”
书房内空气一凝。
端木崇接过拜帖,打开扫了一眼,眉头渐渐皱起:“李景熹要来?”
端木明轩也觉意外:“摄政王向来不喜这等热闹场合,朝中宴饮都时常推拒,怎会主动要来参加咱们家的赏花宴?”
端木崇沉吟不语,指尖在拜帖上轻叩。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端木嘉禾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绣竹叶的常服,头发松松绾了个髻,只插一支素银簪,浑身上下透着清雅从容。
“父亲,大哥。”她将茶盘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父亲手中的拜帖,“可是有贵客要来?”
端木崇将拜帖递给她:“摄政王府送来的,王爷说赏花宴那日会来。”
端木嘉禾接过拜帖,指尖在“李景熹”三个字上轻轻抚过。
墨迹未干,力透纸背,一如那人的性格——强势,霸道,不容拒绝。
她抬起眼,神色平静无波:“父亲不必多虑,王爷或许是冲着两位皇子来的。女儿听闻,三皇子、五皇子都会赴宴。”
端木崇若有所思:“你是说……他想借机探探皇子们的动向?”
“女儿不敢妄测王爷心思。”端木嘉禾为父亲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只是近日朝中关于立储的议论渐起,三皇子生母是德妃,五皇子生母是贤妃,两位娘娘在宫中势均力敌。王爷身为摄政王,关心皇子也是情理之中。”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可能的缘由,又未越矩揣测。
端木崇看着长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嘉禾自小聪慧,心思缜密,若为男子,必能有一番作为。可惜……
“也罢。”他端起茶杯,“来便来吧,咱们端木府还不至于怕了一位宾客。”
端木嘉禾垂眸:“父亲说的是。”
她放下茶壶,行礼告退。转身的刹那,眼底那层平静的伪装寸寸碎裂,露出底下冰冷的恨意。
李景熹。
你果然来了。
这么迫不及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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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的第二日,摄政王府的马车便停在了端木府门前。
门房匆匆来报时,端木嘉禾正在听雪轩的小书房里教琬琳临帖。闻言,琬琳手一抖,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洇开,污了刚刚写好的半篇《洛神赋》。
“姐姐……”她脸色微白。
端木嘉禾接过她手中的笔,轻轻放在笔山上:“别慌。该来的总会来,我们早有准备,不是吗?”
话虽如此,她自己的手心也沁出了细汗。
前厅里,李景熹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负手站在堂前,正仰头欣赏墙上挂着的《万里江山图》。
“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端木崇快步走进来,拱手行礼。
李景熹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端木大人不必多礼,是本王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二人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香茶。
“听闻府上三日后要办赏花宴,京中才俊齐聚,定是一桩盛事。”李景熹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本王闲来无事,也想凑个热闹,不知是否唐突?”
端木崇笑道:“王爷肯赏光,是端木府的荣幸。”
“那就好。”李景熹抿了口茶,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本王与府上二小姐曾有数面之缘,印象中是个灵秀通透的姑娘。不知她近来可好?”
这话问得微妙。
一个外男,打听人家未出阁的姑娘,已是失礼。更何况他是摄政王,身份尊贵,这话里的意味便更耐人寻味。
端木崇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女顽劣,劳王爷挂心了。”
“端木大人过谦了。”李景熹放下茶盏,目光转向厅外庭院,“说来惭愧,本王前些日子得了一副暖玉棋,棋子触手生温,是难得的佳品。只是棋逢对手才有趣,不知二小姐可愿与本王对弈一局?”
这是明晃晃的邀约了。
端木崇沉吟片刻:“小女棋艺粗浅,恐怕会扫了王爷的雅兴。”
“无妨,切磋而已。”李景熹站起身,走到门边,望向通往后院的那道月亮门,“本王就在前院的凉亭等候,若二小姐得空,不妨前来一叙。”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送走李景熹后,端木崇脸色沉了下来。他快步来到听雪轩,将方才的情形告诉了两个女儿。
“他这是要做什么?”琬琳气得脸色发白,“明目张胆地纠缠,就不怕坏了名声吗?”
端木嘉禾握住妹妹的手,看向父亲:“父亲如何回复的?”
“我说你身子不适,今日不宜见客,”端木崇揉了揉眉心,“但看他的架势,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接下来的两日,李景熹每日必来。
有时是邀琬琳赏画,有时是请她品茗,理由五花八门,态度却一次比一次急切。
第二日午后,琬琳实在烦闷,便独自来到后花园的荷花池边散心。
六月的荷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碧叶间亭亭玉立,清香随风飘散,她站在九曲桥上,看着水中游鱼,心情稍稍平静了些。
“二小姐好雅兴。”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琬琳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身,看见李景熹站在桥头,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眉眼含笑,端的是翩翩公子模样。
可琬琳只觉遍体生寒。
前世临死前,他就是用这样的表情,看着她被士兵拖走,然后转身抱住了姐姐的尸身——不,那不是抱,那是演戏,演给所有人看的一场深情戏码。
“王爷。”她垂下眼,屈膝行礼。
李景熹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几日不见,二小姐清减了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琬琳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劳王爷挂心,臣女一切安好。”
“琳儿。”他突然换了称呼,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亲昵的意味,“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分?”
琬琳猛地抬头:“王爷慎言!”
李景熹却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怀念,愧疚,还有一丝令人不安的炽热。
“还在生我的气?”他轻声问,又往前迈了一步,“气我前世……选了你姐姐?”
荷花池畔,清风骤停。
琬琳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些刻意流露的“深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他也回来了。
而且他竟然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提起那场血腥的背叛!
“王爷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琬琳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若无他事,臣女告退。”
她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男人的手掌温热有力,箍得她生疼。
“琳儿,别走。”李景熹的声音里透着急切,“这一世,我不想再错过了,琳儿,这么多年,我心中之人一直是你,前世是迫不得已,今生——”
“放手!”琬琳用力挣扎,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李景熹,你放开我!”
她直呼了他的名字。
李景熹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些,琬琳趁机抽回手,踉跄后退,后背撞在桥栏上。
“琳儿……”李景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你果然恨我。”
“恨你?”琬琳笑了,笑声却比哭还难听,“李景熹,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恨你?你骗了姐姐十三年,让她到死都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你把我当成你肮脏执念的借口,让我背负害死姐姐的罪名!你毁了两个女人的一生,却在这里演什么情深不悔——你不觉得恶心吗?”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字一句刺向李景熹。
他的脸色变了变,眼中那些伪装的情深渐渐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属于摄政王的冷酷与偏执。
“是,我骗了她。”他承认得干脆,“但我从未骗你。琳儿,前世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这一世也是真的,端木嘉禾占着本该属于你的位置,我忍了十三年,这一世,我不会再忍。”
“属于我的位置?”琬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李景熹,你听清楚了——我从来不想嫁给你!从前世到今生,我从未对你有过半点男女之情!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人人都要抢着要吗?”
这话说得极重。
李景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琳儿,话不要说得太满。这一世,你一定会嫁给我。”
“除非我死!”琬琳一字一顿。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良久,李景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你不会死,琳儿,这一世,我会护好你,护好端木家,只要你嫁给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想要你离我远一点。”琬琳冷冷道。
她不再看他,转身疾步离去,步伐有些踉跄。
李景熹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神渐渐暗沉。
“王爷。”心腹侍卫从假山后转出,低声道,“二小姐她……”
“无妨,”李景熹抬手打断,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女儿家使使性子罢了。等赏花宴过后,她就会明白,嫁给我是她最好的选择。”
侍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头:“是。”
李景熹转身离开荷花池,却在走出花园时,脚步一顿。
不远处的葡萄架下,端木嘉禾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已站了多久。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起,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清冷的气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李景熹的心猛地一跳。
前世,她最后看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的——平静,冰冷,洞悉一切。
不,不可能。
这一世一切都还未发生,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定了定神,缓步走过去:“端木大小姐。”
端木嘉禾福身行礼,姿态标准得挑不出错:“王爷。”
“大小姐在此赏花?”李景熹问,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试图找出什么端倪。
“臣女路过,正要回房。”端木嘉禾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方才似乎听见舍妹的声音,不知王爷可曾见到她?”
这话问得巧妙。
既点明了她可能听见了什么,又未挑破,留足了余地。
李景熹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愤怒、嫉妒或者任何一点情绪。
可是没有。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见到了,”他缓缓道,“二小姐似乎心情不佳,已先行回去了。”
“原来如此,”端木嘉禾微微颔首,“舍妹年幼,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无妨。”李景熹忽然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这是她前世曾经让她安心的气味。
端木嘉禾没有后退,只是抬眼看他,眼神依旧平静。
“明日赏花宴,”李景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还请大小姐……好自为之。”
这话里的警告,昭然若揭。
端木嘉禾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个很淡、很轻的微笑,像蜻蜓点过水面,转瞬即逝。
“王爷放心。”她轻声说,“臣女一向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她行礼告退,转身离去。
裙裾拂过青石板路,未起半点尘埃。
李景熹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前世的端木嘉禾,看他时眼里总是带着光,温柔,仰慕,全心全意的信赖。
可刚才那一眼……
冰冷,疏离,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恨意。
不,一定是错觉。
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赏花宴过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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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前夜,端木府灯火通明。
下人们忙着最后的布置,庭院里挂起了琉璃灯,回廊下摆好了各色菊花,荷池边搭起了赛诗用的彩棚,一切都井然有序。
听雪轩内,姐妹俩却无心欣赏这些热闹。
“姐姐,我今日收到温家送来的拜帖,”琬琳将一张烫金帖子放在桌上,脸上有淡淡的红晕,“温夫人亲自写的,邀我后日去他们家新开的墨韵书院赏画。”
端木嘉禾接过帖子看了看,嘴角微扬:“温家是书香门第,温夫人素有才名,她亲自相邀,是对你极看重了。”
“还有赵家,”琬琳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张帖子,“赵夫人派人送来的,说是得了一本失传已久的兵书残卷,想请姐姐一同品鉴。”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这两日,她们暗中请母亲出面,与赵家、温家的夫人往来,试探口风,没想到两家都极为热络,今日更是直接递了拜帖,心意不言而喻。
“父亲那边也打听过了,”端木嘉禾将帖子收好,“赵铮为人豪爽正直,在兵部当差勤勉,很得上司赏识,温砚性情温雅,才学出众,明年春闱极有可能高中,此二人亦无寻花问柳之好,两家长辈我也熟识,都是极好的人家。”
琬琳点点头,却又蹙起眉:“可是姐姐,李景熹那边……”
“他明日一定会来,也一定会有所动作,”端木嘉禾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忙碌的下人,“但我们已经不是前世那两个任他摆布的棋子了。”
她转过身,眼神坚定:“琳儿,记住,明日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理会,我们的目光,要放在那些真正值得托付的人身上。”
“我明白,”琬琳握紧拳头,“我就是……就是有些害怕,姐姐,前世他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那样的话,这一世,他会不会更过分?”
端木嘉禾走到妹妹身边,握住她的手:“他越是过分,就越会惹人厌恶,明日宾客云集,三皇子、五皇子都在,朝中重臣也在,他若敢胡来,丢的是他自己的脸。”
这话让琬琳稍稍安心。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话,琬琳才起身回自己的院子。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姐姐,你说……这一世,我们真的能改变命运吗?”
端木嘉禾站在灯下,昏黄的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能。”她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因为这一世,我们不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琬琳重重点头,推门离去。
夜深了。
端木嘉禾独自坐在窗前,没有点灯,任由月光洒满一身。
明日就是赏花宴。
前世,她就是在这样的宴会上第一次见到李景熹,身为摄政王的他主动与她说话,夸她的诗写得好,问她可喜欢荷花。
她那时才十六岁,满心羞涩,被他几句温言软语就哄得晕头转向。
后来母亲说,摄政王托人来提亲,她欢喜得一夜没睡。
现在想来,真是蠢得可笑。
他哪里是看上她?
他是看上了端木家嫡长女的身份,看上了父亲在朝中的势力,看上了这桩婚姻能给他带来的政治资本。
而她,不过是个好用的工具。
工具用旧了,就想着换一个新的,还想要旧的体谅他的“不得已”,要新的感恩他的“深情”。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天了。
端木嘉禾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那个螺钿妆匣。
里面放着母亲给她的及笄礼——一支羊脂白玉簪,簪头雕成玉兰花的形状,温润剔透。
前世,她戴着这支簪子嫁入王府。
洞房花烛夜,李景熹取下她的发簪,说:“嘉禾,你真美。”
那时她信了。
现在想想,他说话时,眼睛看的真的是她吗?
还是透过她,在看那个他得不到的妹妹?
她合上妆匣,走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前世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中闪过:新婚夜的温柔,生辰时的长寿面,病中彻夜的守护,还有最后……刀锋的冰冷和那句“每次碰你都让我作呕”。
恨吗?
她恨,但更多的是悲哀。
为一个被欺骗了十三年的自己悲哀,为一个到死都不知真相的妹妹悲哀。
这一世,她要带着这份悲哀清醒地活着。
清醒地选择,清醒地拒绝,清醒地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这场关乎命运的赏花宴,也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