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赛诗择婿
- 王爷白月光和朱砂痣都不要您了
- 无去来处
- 4778字
- 2025-12-16 20:40:56
六月初六,端木府大门洞开。
天色尚早,门前的石狮已被擦得锃亮,朱漆大门上铜环映着晨光,八名小厮分列两侧,衣着簇新,神色恭谨。
街道两侧早早围了不少百姓,都想一睹这场京中盛事,车马从四面八方汇来,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各府的徽记在车厢上晃动——张家的麒麟,王家的仙鹤,李家的貔貅……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
巳时刚过,两驾明黄顶盖的马车驶入街口。
人群骚动起来。
“是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来了!”
三皇子李承烨先下车,一身宝蓝锦袍,玉冠束发,眉目疏朗,举止间带着皇家的矜贵,五皇子李承焕随后,穿着石青色常服,气质略显沉静,眼神却清亮有神。
端木崇亲自到门前相迎,躬身行礼:“二位殿下驾临,寒舍蓬荜生辉。”
“端木宰相不必多礼,”三皇子笑着扶起他,“今日我们是客,主随客便才是。”
正寒暄间,又一阵马蹄声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
一队玄甲骑士护着一辆黑漆马车驶来,车帘上绣着金色的蟠龙纹——摄政王府的徽记。
空气静了一瞬。
车帘掀开,李景熹迈步下车。
他今日穿了玄色蟒袍,腰佩长剑,墨发用金冠束起,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所过之处,众人纷纷避让,连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谨慎。
“王爷。”端木崇拱手行礼。
李景熹扫了他一眼,目光直接越过他,投向府门内:“端木大人好大的排场。”
这话不咸不淡,却让气氛凝了凝。
“王爷说笑了,”端木崇侧身让路,“请。”
李景熹大步而入,玄甲亲兵紧随其后,铠甲摩擦声铿锵作响,与这赏花宴的雅致格格不入。
女眷席设在荷花池东侧的听雨轩,以纱帘相隔,既能观景,又避了外男。
端木嘉禾与琬琳早早便到了,坐在帘后,透过薄纱能隐约看见外头的景象。
“姐姐,他来了。”琬琳压低声音,手指微微收紧。
端木嘉禾的目光穿过纱帘,落在那个玄色身影上。
李景熹径直走向主位旁的位置——那是离女眷席最近的席位,落座时,他抬眼往纱帘方向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个势在必得的笑。
琬琳身子一颤。
端木嘉禾按住妹妹的手,指尖冰凉,语气却平稳:“别看他,看该看的人。”
她将目光移开,投向席间其他青年才俊。
兵部侍郎之子赵铮坐在西侧,一身墨绿劲装,身姿挺拔如松,他正与身旁人交谈,偶尔爽朗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礼部侍郎之子温砚坐在他对面,穿着月白长衫,气质温润,他安静地喝茶,目光偶尔掠过池中荷花,像是在酝酿诗句。
这两人,是她们暗中观察许久,也是父亲多方打听后认为最合适的人选。
宴至过半,端木崇起身宣布赛诗开始。
题目是“咏荷”。
仆役们将笔墨纸砚分发下去,席间顿时安静下来,只余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池中偶尔的蛙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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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起身吟诗的是翰林院编修之子。
“绿盖摇风影,红妆照水光。清香浮晓露,逸韵入斜阳。”
诗作中规中矩,赢得几声客套的称赞。
接着又有几人起身,诗句或华丽或工整,却总少了几分灵气。
直到赵铮站起来。
他没有吟诵,而是直接走到案前,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写罢,朗声念道:
“碧叶连天接云平,红蕖映日照眼明。若非淬火经炎夏,哪得清姿立水清?敢笑浮萍随浪转,自将劲节向天生。秋风纵使摧颜色,犹有莲心苦似冰。”
诗声落,满场寂静。
随即爆发出喝彩。
“好一个‘自将劲节向天生’!”
“结句尤妙,莲心苦似冰,既咏荷,又喻人!”
赵铮抱拳一礼,神情坦荡,他转身看向池中,忽然对端木崇道:“端木大人,晚生冒昧,可否借弓箭一用?”
端木崇微怔,随即点头:“取弓来。”
仆役捧上一张铁胎弓,三支白羽箭。
赵铮挽弓搭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他瞄准池中——百步外,一枝莲蓬亭亭而立。
弓弦震动。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射穿莲蓬茎秆。莲蓬应声而落,溅起水花。
“好箭法!”
喝彩声更甚。
三皇子抚掌笑道:“赵公子文武双全,实乃将门虎子!”
李景熹坐在席间,面色沉静,指尖却轻轻叩着桌面。
赵铮收弓,抱拳道:“献丑了,荷之品格,外柔内刚,晚生以为,当如是。”
这话说得含蓄,却让端木嘉禾心头一动。
她看向纱帘外那个挺拔的身影,忽然想起前世听闻的一些事——赵铮后来驻守北境,曾以三千骑兵破敌军两万,死守孤城半月,等来援军时,城中粮草已尽,将士们饿得站不稳,却无人投降。
是个有风骨的人。
赵铮刚落座,温砚站了起来。
他没有要弓箭,只让仆役取来一张琴。
琴身古旧,桐木纹理清晰。温砚净手焚香,对众人一揖,这才坐下,指尖轻拨。
第一个音符流出时,满场便静了。
是古曲《秋水》。
琴声初时清浅,如溪流潺潺,渐渐开阔,似江河奔涌,到了中段,忽然一转,变得沉静深邃,像秋日湖泊,水波不兴,倒映天光云影。
温砚一边抚琴,一边吟道:
“素影凌波不染尘,月明风露养精神。香随淡处偏能久,色到深时转觉真。静里观心见天地,闲中得句忘冬春。人间万事如流水,唯有清姿是故人。”
琴声与诗句相和,一时间,众人都听得入了神。
待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风中,良久,才有人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
五皇子点头:“温公子琴诗双绝,今日大开眼界。”
端木嘉禾与琬琳隔帘相望,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
赵铮如烈酒,温砚似清茶。
一个豪迈奔放,一个温雅含蓄。
都是良配。
正当席间气氛渐入佳境时,李景熹忽然开口:“诗作尚可,只是格局小了些。”
这话一出,满场皆静。
温砚神色不变,拱手道:“请王爷指教。”
李景熹站起身,走到池边,负手望着满池荷花:“咏物寄情,固然雅致。但大丈夫立于世,当时刻心怀家国。荷花再美,不过园中一景,何如边关铁马,沙场烽烟?”
他转身,目光扫过赵铮和温砚,最后落在纱帘上:“女儿家选婿,当选胸怀天下之人,而非只会吟风弄月的书生。”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直接贬低了在场所有文士。
赵铮眉头微皱,温砚垂下眼,神色依旧平静。
席间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
端木崇脸色沉了下来:“王爷此言差矣,文武之道,各有所长,治国需文臣,安邦赖武将,二者缺一不可。”
李景熹笑了:“端木大人说得是,所以——”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本王今日前来,除了赏花,还有一事要宣布。”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纱帘后,端木嘉禾握紧了妹妹的手。
琬琳的手心全是冷汗。
李景熹缓缓道:“本王欲娶府上二小姐为妃。”
死一般的寂静。
连池中的蛙鸣都停了。
“三日后,”李景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本王便来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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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时,已是申时。
宾客们陆续告辞,每个人离开时神色都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不安,摄政王当众求亲,这桩婚事成与不成,都会在朝中掀起波澜。
李景熹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拦住要送客的端木崇,屏退左右,开门见山:“方才席间的话,端木大人听清了吧?”
端木崇深吸一口气:“王爷,小女婚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李景熹眼神一冷,“宰相是看不上本王?”
“微臣不敢,”端木崇拱手,“只是琬琳年幼,臣与夫人还想多留她两年——”
“不必留了,”李景熹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琳儿及笄已过,正是婚嫁之龄,三日后,请端木大人在家,等本王的聘礼。”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聘礼会按正妃的规格来,本王不会委屈琳儿。”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要娶琬琳为正妃。
可端木嘉禾才是长女,长姐未嫁,小妹先嫁,于礼不合,这是向外人昭示,端木家的长女品行不端,无人愿娶,小妹贤淑,得以先嫁,李景熹全然不顾前世情分,他想一脚将端木嘉禾踩在脚下。
李景熹走后,端木崇站在原地良久,直到管家轻声唤他,才回过神来。
内院里,端木夫人听到前院的消息,已急得团团转。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摄政王当众求亲,若不答应,便是驳了他的面子,可若答应……”她看向两个女儿,眼圈红了,“琬琳怎么能嫁过去?那王府是什么地方,嘉禾前世也……这李景熹导电的什么心啊!”端木夫人说完眼泪抑制不住的往下流。
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琬琳脸色苍白,紧紧挨着姐姐。
端木嘉禾扶着母亲坐下,转身对父亲道:“父亲莫急,女儿已有对策。”
她将这几日暗中查访的情况细细道来——赵家三代为将,家风刚正,赵铮在兵部当差两年,从无劣迹,上司同僚都赞他为人仗义;温家书香传世,温砚才学出众,性情温和,家中父母和睦,弟妹友爱。
“这两家都已递过拜帖,心意明确。”端木嘉禾道,“不如我们先与两家交换庚帖,将亲事定下,至于摄政王那边——”
她看向琬琳。
琬琳会意,接口道:“母亲可先假意应下,只说需要时间筹备婚事,婚期定在三个月后。这期间,我们尽快将姐姐和我的婚事办了。等木已成舟,他再恼怒也无可奈何。”
端木夫人担忧:“可若王爷察觉……”
“他不会察觉。”端木嘉禾语气笃定,“在他眼里,我们端木家不过是任他拿捏的棋子,他当众宣布要娶琬琳,是笃定我们不敢拒绝,既然我们‘不敢拒绝’,他又怎会想到我们敢暗中另许人家?”
端木崇沉吟许久,终于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他看向两个女儿,眼神复杂:“只是……赵家与温家,你们可想清楚了?婚姻大事,关乎一生。”
端木嘉禾与琬琳对视一眼。
“女儿想清楚了。”两人异口同声。
琬琳补充道:“父亲,姐姐与我这几日暗中观察,赵公子豪爽正直,温公子温润谦和,都是良配,更重要的是——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是平等的,尊重的,不像摄政王,仿佛我们是他看中的物件。”
这话说得直白,却戳中了要害。
端木崇长叹一声:“是为父无能,护不住你们……”
“父亲千万别这么说。”端木嘉禾握住父亲的手,“正是因为有父亲在,我们才有底气与摄政王周旋,这门婚事若成了,赵家、温家与端木家联姻,朝中势力会更稳固,对父亲、对两位皇子都是助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也是女儿能为父亲做的。”
端木崇看着长女,忽然觉得鼻酸。
嘉禾从小就懂事,处处为家里着想,前世嫁给李景熹,何尝不是存了为家族联姻的心思?可最后……
“好,”他眼眶泛红的重重点头,“就按我女儿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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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端木府悄无声息地与赵家、温家交换了庚帖。
赵家请了翰林院大学士做媒人,温家请了礼部尚书,都是德高望重之人,两家将定亲礼送得低调,却样样精致——赵家送了一对祖传的鸳鸯剑,温家送了一套前朝孤本。
婚事定在了一个月后。
同一日,摄政王府的聘礼到了。
整整一百二十八抬,从王府一路抬到端木府,红绸铺地,锣鼓喧天,引得全城百姓围观。
“听说摄政王要娶端木二小姐为正妃!”
“可端木大小姐不是还待字闺中吗?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摄政王就是规矩!”
议论声中,聘礼抬进了端木府。
端木夫人按计划出面,收下聘礼,对来送聘的王府长史道:“王爷厚爱,端木家感激不尽,只是小女年纪尚轻,婚事需仔细筹备,婚期……定在三个月后可好?”
长史笑道:“夫人说得是,王爷也嘱咐了,一切按夫人的意思办。”
他顿了顿,又道:“王爷还说,二小姐喜欢荷花,王府后园已命人挖了荷塘,种了各色名品,待二小姐过门,正好开花。”
这话听着体贴,却让端木夫人心头一沉。
李景熹这是铁了心要娶琬琳,连这些都准备好了。
送走王府的人,端木夫人回到内院,看见两个女儿站在廊下。
“都办妥了。”她轻声道。
琬琳上前扶住母亲:“母亲辛苦了。”
端木嘉禾望着院中堆成小山的聘礼,红色刺痛了她的眼。
前世,李景熹来下聘时,也是这般阵仗。
那时她躲在屏风后偷看,心里像灌了蜜,母亲笑着打趣:“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以后嫁过去,可别让王爷笑话。”
她红着脸说:“他才不会笑话我。”
是啊,他不会笑话她。
他只会演戏,演一出深情款款的戏,演十三年,演到她死。
“姐姐?”琬琳唤她。
端木嘉禾回过神,露出一个笑容:“没事,聘礼先收着,等婚事成了,再原封不动退回去。”
她转身往屋里走,脚步稳当。
风吹过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一个月。
只要再过一个月,她和琬琳就能摆脱前世的命运,开始新的人生。
至于李景熹……
端木嘉禾抬眼望向王府的方向,眼神冷冽。
这一世,你会亲眼看着,你处心积虑想得到的一切,如何一点一点,从指缝间流走。
而你,又是何等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