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柴房熟悉的破屋顶,漏水的地方用破瓦片盖着,还在往下渗水,一滴一滴砸在她脸旁的草堆上。
她抬手摸了摸眉心。
那里光滑一片,什么痕迹都没有。可昏迷前那缕紫光钻进眉心的冰凉触感和刺痛感还在。
她苦笑,正要放下手,指尖忽然“刺啦”一声——
冒出了一小簇电火花。
真的只是一小簇,比打火机打出来的火星还小,紫莹莹的,在昏暗的柴房里一闪而过,瞬间就熄灭了。
沈芷僵住了。
她盯着自己的指尖,呼吸一点点屏住。
她缓缓吸了口气,再次集中精神,盯着指尖,心里重复那个字:
“电。”
“刺啦——”
又是一簇。
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亮了一点,持续时间也长了一点。
这难道跟那缕钻进眉心的紫光有关?跟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有关?
“让雷听你的话……”
她低声重复之前脑子里响起的那句话,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了一下。
“滋——”
一道比之前都明显的电弧,从她指尖蹦出来,在空中拉出三寸长的紫线,然后“啪”地打在旁边的破木桌上。
木桌腿被电出一个焦黑的小坑。
沈芷盯着那个小坑,心脏砰砰直跳。
不是梦。
不是幻觉。
她好像……真的能放电了。
而且看这威力,虽然现在还小,但电压绝对不低。刚才那道电弧要是打在人身上,起码能让人麻半天。
她慢慢握紧拳头,指尖的电光随之熄灭。手腕上那圈紫纹还在隐隐发烫,像是某种活物,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沈芷现在的耳朵似乎格外灵敏,连草叶被踩碎的细微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立刻躺回去,闭上眼睛,呼吸放平,装出还在昏迷的样子。
“咯吱——”
有人挤了进来,动作很轻,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沈芷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
是春桃。
跟她一样,是沈家的粗使丫鬟,比她大两岁,平时还算照顾她。此刻春桃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正蹑手蹑脚地往她这边走。
“阿芷?”春桃蹲下身,小声唤她,“醒醒,喝点药。”
沈芷没动。
春桃叹了口气,把药碗放在地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得这么厉害……真是造孽。”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巴巴的饼子。她把饼子塞进沈芷的袖袋里,
又看了看那碗药,犹豫了一下,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最不值钱的木簪子,用簪子尖在碗里搅了搅。
药汤泛起细小的泡沫。
春桃盯着那些泡沫,脸色煞白,
“阿芷,你醒着对不对?我告诉你,这药……这药不能喝。我刚才试了,里头掺了东西,一搅就起沫子,我在嬷嬷屋里见过,是那种……
那种能让人灵脉永远毁掉的蚀灵散。”
沈芷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
蚀灵散。
她知道这东西。赵嬷嬷以前提过,说是修真界最阴毒的药之一,专门废人根基。一旦服下,灵脉尽毁,从此与仙路无缘。
林楚楚这是要彻底绝了她的后路。
“林小姐吩咐的,说你要是醒了,就哄你把药喝了。”春桃的声音在发抖,
“我……我不敢不听,可我也不能看着你……阿芷,你装昏,装到明天,明天天衍宗的人就走了,他们总不能一直守着。
等他们走了,我想办法送你出去,你跑,跑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沈芷心想,
跑?
她能跑到哪去?
一个没有灵根的丫鬟,就算跑出沈家,又能活几天?
春桃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逃跑路线,哪里有小路,哪里能躲,哪里有过路的商队可以搭车。
沈芷静静听着,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春桃姐。”
春桃吓了一跳:“你、你真醒了?”
“药呢?”
“在门边……阿芷,你可千万不能喝!喝了就真成废人了!”
“我知道。”她看向春桃,笑了笑,“谢谢你,春桃姐。”
那笑容很淡,可春桃看着,莫名的发冷。
“你……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沈芷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到门边,端起那碗药。
药汤黑乎乎的,散发着刺鼻的苦味。她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苦味底下,确实有股极淡的甜腥气。
是蚀灵散没错。
“阿芷!别——”春桃扑过来想抢。
沈芷侧身躲开,仰头,把整碗药一饮而尽。
“你疯了!”春桃脸都白了。
“没疯。”沈芷擦了擦嘴角,把空碗塞回春桃手里,
“去告诉林小姐,我喝了。然后离柴房远点,越远越好。”
“为、为什么?”
沈芷没回答。她只知道,春桃姐对她好,不能让春桃姐受皮肉之苦。
就在药汤入喉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胃里炸开,疯狂冲向四肢百骸!
蚀灵散,发作了。
可与此同时,左手腕那圈紫纹骤然发烫!一股冰凉的气流从紫纹里涌出来,逆着热流冲上去,两股力量在她身体里狠狠撞在一起!
“呃……”
沈芷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不受控制地按在地上,五指深深抠进泥地里。
疼。
比昨夜被烙铁烫还要疼一百倍。
蚀灵散在疯狂破坏她的经脉,而紫纹里的那股力量在拼命修复。破坏,修复,再破坏,再修复……
她的身体成了战场,每一次交锋都像是要把她撕碎。
春桃吓傻了,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
“轰隆!”
外头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闷雷。
“怎、怎么突然要下雨了?”春桃看着门外变黑的天空,声音发抖。
沈芷没说话。
她咬着牙,艰难地抬起头。
眉心处,那道紫光钻进去的地方,此刻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的“视线”变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一种……奇特的感知。
她能“看”到柴房外院子里的景象,能“看”到更远处前院测灵碑的碎片,甚至能隐隐约约“看”到沈家上空那团正在凝聚的、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雷云。
而在雷云的更深处,在那片厚重的乌云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不,不是呼唤。
是共鸣。
像是一根弦,在她身体里被拨动了,而云层深处的那个存在,给出了回应。
“找到了……”
沈芷喃喃自语。
第二块碎片。
那个声音说的“碎片”,不止一块。第一块在她眉心,第二块……在沈家禁地。
而蚀灵散的药力,阴差阳错地激发了眉心碎片的力量,让她感知到了第二块的位置。
“砰!”
柴房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林楚楚带着两个丫鬟站在门口,脸上裹着白纱,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
她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沈芷,又看春桃手里的空药碗,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喝了?”
春桃“扑通”一声跪下去:“林小姐,奴婢、奴婢按您的吩咐……”
“滚出去。”
春桃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楚楚走进柴房,两个丫鬟守在门口。她蹲下身,捏着沈芷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滋味如何?蚀灵散的滋味,好受吗?”
沈芷看着她,没说话。
“想修仙?想抢我和沈慕白的修仙资源?你一个丫鬟不配!从今往后,你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废人了。”林楚楚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恶毒的畅快,
“别说修仙,你现在提桶水都费劲。下半辈子,你就老老实实当你的贱婢,跪在地上匍匐,仰望着我,看着我一步一步踏上仙路,哈哈哈!”
“咔嚓!”
窗外,一道闪电劈落,照亮了林楚楚狰狞的脸。
也照亮了沈芷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点诡异。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紫光一闪而过。
“你看什么看!”林楚楚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一巴掌扇过去。
沈芷没躲。
她躲不了。
蚀灵散和紫纹力量的交锋正在继续,她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根本动弹不得。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林楚楚还不解气,抬脚踹在她肚子上,
“贱人!还敢瞪我!我告诉你,我地品灵根,变玄品灵根,今日之辱,我会百倍万倍地还给你!等天衍宗的人走了,看我怎么虐——”
她话没说完。
因为沈芷忽然笑了。
嘴角渗着血,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盯着林楚楚,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雷声淹没:
“林小姐。”
“你听。”
林楚楚一愣:“听什么?”
“雷。”
沈芷慢慢抬起左手。手腕上的紫纹此刻已经蔓延到了小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她五指张开,对着林楚楚。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一个字:
“来。”
“轰——!!!”
九道紫雷,毫无征兆地劈落在柴房周围九个方位!
那电网并没有直接劈中人,却精准地劈碎了房梁、劈断了柱子、劈开了墙壁!尘土飞扬,碎木四溅,原本就破败的柴房在雷光中摇晃、坠毁!
林楚楚和两个丫鬟吓得尖叫,抱头蹲在地上。
沈芷单膝跪在电网中央,紫光从她身上迸发,头发无风自动。她看着林楚楚头上包扎伤口的布条被震飞了,露出一张惊恐万分的被灰尘刮过的惨黑的脸……
沈芷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
“林小姐。”
“知道什么叫……”
“天打雷劈吗?”
沈芷说完,身体猛地一颤,一口血喷出来。
眉心碎片和第二块碎片的共鸣太强烈,蚀灵散的破坏也太剧烈,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彻底失控。
她能感觉到,经脉在寸寸断裂,骨头在咯咯作响,而更可怕的是——
沈家上空的雷云,正在咆哮。
那是正在酝酿的……天劫。